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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惜玉碎君生獨身,臨春風孤燕回巢
被霍云沁這么一打,蕭隱頓時愣住直直看著她,見他沒有反應,霍云沁又舉起手打了他一下,還是覺得不解氣,可想不出別的法子,拳頭舉在半空,最后泄氣一般放下。
蕭隱瞧著霍云沁這個樣子,這才從扶手上放下腿坐正了,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著霍云沁,伸出手指勾了勾她微屈成拳的手心,被一把甩開,這才忽地笑了起來,抓住她手將霍云沁拉到身邊坐下。
兩人雖成了夫妻,但平日里接觸還是有幾分距離,這樣近地擠在一處,霍云沁有些不適應,正要起身,又被蕭隱按住肩膀。
“是我昨晚不好,白白多累了你幾次,我給你道歉。”蕭隱放緩了聲調,“我只是……自我死里逃生活著回來后,總覺得每一次被大家的目光注視,都不是為了看我,而是為了借我去看君庭。”
從蕭隱口中聽到霍庭的名字,霍云沁心里不免一震,有些心虛地垂下頭,好在她并沒有過多的表露感情,而蕭隱的注意力也都落在她手腕的鐲子上。
“我和君庭不過前后腳出生,他是家中長子,家里有弟妹,擔得多沉穩得多;生母生我生得艱難,或許是因此害了她的身子,我尚在襁褓中便早早離逝,父親憐我,母親疼惜,他們只有我一個孩子,所以大家都慣著我,所以我性子要鬧騰許多。”蕭隱語氣平緩,許是很久沒有人能與他這樣說話,“陛下因為我們兩人這般相像,才特地賜了雙玉,我兩雖無親緣,也算是一對兒兄弟,不過在眾人看來,我只是沾了君庭的光,不然我這個性子,誰能受得住?”
蕭隱的性子如何古怪眾人皆知,前一秒還與你談笑風生,后一秒不知怎么惹到他,便頓時冷了臉,就連御前再如何圓滑的宦官,在蕭隱身上也討過幾次冷臉。
眾人如何不服,卻無人因此為難他,只因為蕭隱身上那實打實的軍功,并無半分是得了父親祖宗庇佑,而是活生生從尸山血海里掙出來的,這聲望誰也托不住,誰也拿不走。
比起蕭隱,霍庭就要好相處得多,雖然大家也都知曉這小公爺嘴里像是說了八分,但其實只說了三分,心里至少存了六分,還有一分,也是個捉摸不定的主,可至少禮節顏面給足了,誰也尷不了場子丟不了臉,更別說蕭隱這樣的人,在遇到霍庭后竟也能安分不少,有時候有人求蕭隱辦事,還得兜兜轉轉繞去先求一求霍庭才行。
“這一戰……按理說本該是君庭回來的,可他卻說軍中不可無將,我活著坐鎮軍中,起碼……軍心不散。”
“這是哥哥的遺言?”
蕭隱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但霍云沁心里卻仿佛被刀割一般,這話確實是霍庭能說出來的,他那樣的人,總是能將一切考慮周全,選出最合理的做法。
霍云沁雖一直在內院,可霍庭是她的親哥哥,他此番犧牲,再如何不忍選擇避而不談,也能聽聞幾分事情經過。
那樣的情況下,畢竟蕭隱才是主將,讓蕭隱活著回去統率全軍,自己留下來斷后,雖然結果都是一樣的,確實是最佳的決定。
然而這不過是強行安慰自己,實在冠冕堂皇過頭的空話,畢竟真要說心里話,誰不想讓親人活下來呢?
想著想著,霍云沁只覺得鼻酸眼疼,眼角已經漸漸濕潤,但忽而又怕這樣惹到蕭隱生氣,忙拿起手絹去擦,但對方的拇指已經落在她的眼角,溢出的淚珠順著指紋散開,暈了臉頰的胭脂。
蕭隱手掌托著她的臉頰,拇指正好停在眼角,他將霍云沁的臉緩緩轉向自己,瞧見她已經發紅了的鼻尖,臉上的笑容也帶了幾分悲傷。
“他們那樣瞧我,說不定私下里還偷偷議論,若活著回來的是霍庭該多好,我自然不爽,恨不得給他們點顏色;但君庭與我多年好友,此番變故,我心里也不忍……我曾想著,如果我與他這般相像,此番結親,能不時見面,說不定可以慰藉父母幾分,那我也不介意這樣糊里糊涂,”說著說著,蕭隱手上力道卻忽地重了幾分,“可是唯獨你,我不愿被你如此看待。”
“我?”
“沁娘,別人如何看我,將我看做替身也好,借我懷念故人也好,我都不介意,可你不行。”蕭隱說著雙手捧住她的臉,鄭重其事地讓其與自己對視,義正言辭地對霍云沁道,“霍庭是霍庭,蕭隱是蕭隱,他們……再如何相像也不是同一個人,你如今嫁了我,你總得比誰都要分得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