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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意抬步踏上石階,幾十年來,在這水牢,同樣的言語,他已聽了不下數百遍,當真是無趣的很。
紫衣命人將死士的尸首放下:“這些年來,你們魔宗派了多少人刺殺少主,我們以其人之道還之又有何不可?”
仙魔天壑之別,爭斗了數千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不過,這個人倒是比其他的魔宗之人更有血性,也更忠心。
他抬起手,將其不瞑目的雙眸緩緩合上。
要怪,就怪如今的世道吧……
玄意走出水牢,天色已亮,早就候在牢外的主峰之人上前:“少主,宗主與道姑師叔在主峰等著你……”
九霧直到日上正空才醒,慵懶地翻了個身,上好的綢緞錦被自雪白光滑的肩頭滑落。
她睫毛一顫,還未等伸手將被子拽回,整個人被團團包裹起來。
“玄意,你要死??!”溫軟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耐。
她說著,聞到了混雜在他周身冷氣中的血腥味。
青年的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九霧眼珠轉了轉,伸手摸了摸他脊背,濡濕一片,血液自衣衫滲了出來。
“宗主罰你,可是因為我?”
整個萬樹宗,乃至整個天下,能處罰玄意的,除了師尊道仙姑,只有宗主。
玄意下頜抵在九霧肩上:“不是宗主,是師尊。”
九霧意外,道仙姑從前對玄意最是寬容,怎么會狠下心來罰他?
“我與師尊說了我與你的事。”他話音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九霧重重的拍打在他后背。
“你是不是腦子有疾呀!”
九霧慌了神,完了,師尊從前就不喜玄意因她而分心,如此,更是覺得她是個禍害了……
玄意將落在她眉眼上凌亂的發絲攏好,彎起唇角看著她這副鮮活的模樣。
他的確與道仙姑說了二人之事。
他說,他愛上了師妹,師妹不從,他便將師妹關了起來。
那向來對他寬容有加的師尊,第一次對他動怒,若非其他長老攔著,他恐怕要被抽死在主峰。
他打掃好寢殿,為九霧穿好衣裙,梳好發,剛剛把發飾為她戴上,寢殿的門被重重踹開!
“砰!”
九霧正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玄意的服侍,聞聲睜開雙目。
視線觸及到女子那雙清淡的眉眼時,猛地直起了身。
女子眉目清艷,眼角處的細紋并未有損她的容顏,反而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韻味,整個人如同雪日里的寒梅,冷清又傲挺。
她走到二人身邊,九霧已經做好了被她痛斥的準備:“師尊……”
誰知她眼鋒一轉,目光如寒刃一般刺向站在一旁的玄意:“滾出去跪著!”
玄意:“是,師尊。”
他說完,當著道仙姑的面揉了揉九霧的發絲,又被橫了一眼刀,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
九霧懵然地看著玄意的背影,手被冰涼帶著薄繭的掌心握住。
“我都知曉了。”道仙姑輕聲道。
九霧躲閃著她的目光:“師尊,對不起。”
握著她手的掌心一緊,道仙姑皺起眉:“我早就與你說過,整天莫要一副誰都能欺負的模樣,此事又不是你的錯,為何要道歉?”
她說完,平復了下心情:“那逆徒竟敢囚禁你,還誤使你入了魔,今日若非他人攔著,我定要抽出他劍骨當柴燒了不可!”
她視線落到九霧脖頸處曖昧的紅痕上,臉色更難看,起身,腰間的長劍連間帶鞘一同飛向門外。
毫不留情地抽在端跪在門前的青年脊背上,玄意臉色一白,唇間溢出一道血跡來。
九霧重重地咳了起來,咳得面色漲紅眼圈含淚。
他囚禁她?
還誤使她入魔?
“你放心,此事定要還你個公道,先前他被宗主罰去凌云頂,受了半個月的雷罰,為師當時只知他動了情,卻不知曉其中緣故,為此還特地趕去主峰鬧了一番,如今知曉他竟犯下如此離奇的錯事,只恨那雷罰沒將他劈成殘廢!明日,我便親自押他去凌云頂,何時洗了這身罪孽,何時再回來?!?
道仙姑每說一句,九霧的頭垂得便更低一些。
耳朵抑制不住的紅了起來,只因對方口中的錯事,皆是她犯下的。
她樂得看玄意受些委屈,但玄意若是真被雷罰劈成了殘廢,誰來保護她不受魅魔侵擾。
眼下她生了心魔,全靠魅魔的心臟來壓制心里的魔氣,魅魔若真把心臟收回,她就算僥幸不死,也遲早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