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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們自然不應,宿主你雖拯救了蒼生,但從未接觸過朝政,又不知何年何月能夠蘇醒,神庭中因此吵了好些天,而此關頭……許墨白自認殘害無辜性命之罪責,辭去帝師之位,自請入獄,攬月神庭更是分崩離析。”
“許墨白入獄后,玄意少主閉關,妖族歸隱深山,眾仙門閉宗修整。又過了半年,纏荊率領魔族攻打人族,戰事征亂又起,恰逢……”
系統停頓一瞬,興奮地問道:“宿主,你見過龍嗎?”
“見過啊,水龍決。”九霧的頭埋在奏折里。
“那可不一樣,是真龍哦!”系統激動地道:“你的伴生獸地王蛇,那日它趕到幽冥時見你已氣絕,一氣之下回了西決,竟僅用半年時間蛻皮渡化蛟龍,還生出了靈智!”
“好輕而易舉的渡化……”九霧喃喃道。
“蛟龍出世,乃是祥瑞之兆,因此有許多癡信天命的朝臣倒戈,與彴凜元帥他們一同奉你為天女。”
“纏荊不知從何處得知你未身死,神庭有意等你蘇醒擁立你為新主之事,竟主動召退魔軍,魔族自此退至無盡深淵閉界不出。
纏荊還放出話來,若百年之內神庭無法將你喚醒,亦或神庭易主,魔族勢必卷土重來。”
“祥瑞現世,魔軍退避,手握重權的彴凜元帥誓死擁立,而宿主你又因斬天河之事受盡天下百姓愛戴,天時地利人和,不管是朝中還是民間,皆奉你為福星,再無人反對你成為攬月新主。”
九霧的腦袋從奏折堆里抬起:“當了那么多年惡種,去黃泉走一遭,竟變成了福星,當真是……”
極為不習慣。
“我反對。”她淡聲道。
系統道:“反對無效,眼下怕是連登位大典都準備好了,就等宿主去完成儀式了。”
九霧看向遠處托著隆重服侍耀眼帝冠而來的一眾宮娥,猛地站起身,想要離開。
“宿主,你可有想過,離開后要去何處,以后又想做些什么?”系統聲音黯然。
它想九霧做女帝,并非是想剝奪她自由。
世間縱有許多美景,可總有看遍的一日,系統不想等到它離開之時,它的宿主仍孤身一人,漫無目的的游蕩在世間的某一個角落。
它只是想,她能有一個奔頭,為了蒼生,為了百姓,哪怕不是為了自己,時間久了,心底那些難以釋懷的,也就放下了。
更何況,做了女帝,這世間再無人敢欺負它的宿主了。
“我……”九霧啞然。
她也不知,從此處離開,要去向哪里,做些什么。
可女帝,她真的能做好嗎……
這在此時,宮娥魚貫而入,恭敬地跪在地面上:“拜見天女。”
女官自門外走進,行禮過后躬身對九霧道:“登位大典已經準備好,請君上更衣。”
……
帝宮神庭最巍峨的金鑾殿前,百官肅立,踏上三千玉階的女子身著玄色織金風袍,青絲高高綰起,鳳冠之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鳳凰花,金色的垂簾遮住了因妝容而變得鋒利的眼眸,一步一步,長長的及地裙擺上云錦龍紋呈威懾眾生之勢,百官朝臣的眼眸的目光也一眨不眨的追隨著那道身影。
在場所有人,心中皆有忐忑,他們不知這位蘇醒的新主會帶給世間與神庭什么樣的未來,亦是不知,這樣一個從未涉過政權的女子,是否當得上“人皇”二字。
隨著那長長的裙擺一甩,女帝坐上那至高之位,天際蛟龍盤旋,落在穹頂的琉璃瓦上,金色的眼瞳睥睨世間,龍吟
震天。
“拜見天女,吾帝永盛!”
神庭眾臣,縱是極力擁護九霧的彴凜,對于一個初來乍到的新帝,皆抱有無過便是功的想法。
起初,也如他們所預料的,女帝初登位,無論是權術還是制衡,皆極為生澀,動輒因批閱奏折緩慢而整夜無眠。
而令所有朝臣意外的是,九霧在帝位上的成長十分迅速,知人善用權位制衡,在所有人毫無防備時施以雷霆手段拔除貪官蛀蟲,僅三年時間,便從一個朝臣眼中如牽絲傀儡般的新主,變為令重臣不敢直視,真正意義上的君王。
“你學的很快,我已經沒有什么可教你的了。”白皙的指尖將棋子放入棋簍中。
幽暗的地牢中,男子肌膚因常年不見日光而白皙的幾近透明,他目光平和神色淡然,并未因身處牢獄而沾染上污濁之息,一雙眸子,反而又似是回到九霧初見他時那般清澈。
這三年里,系統為九霧準備了數不勝數的關于“帝王”的資料,這些資料清晰的印刻在九霧腦子里,熟練的幾乎可以全文背誦,除了系統外,她也在跟著許墨白學下棋,她要學的不止是下棋,還有如何用棋局來操控以及預判神庭的局勢。
許墨白看向九霧,女子身著隆重朝服,妝容精致,眉宇間的無害被鋒芒取代,好似整個人被刺眼的光芒包裹,令人面對她時,自形慚穢。
九霧專注的看著棋局,不曾抬頭:“辛苦你做了我三年的棋師,明日起,重新去神庭當值如何?”
許墨白眼睫一顫,緊抿住唇。
九霧指尖磨礪著棋子,視線依舊落于棋局之上:“當年被許家軍殘害的援軍家屬,都曾受過許大將軍的護佑之恩,他們雖恨你,卻因你是許大將軍唯一還殘于世間的子嗣,又已承受了三十年牢獄之苦,如今已經答應,過往種種隨風散去,以后便不計較了。”
“那蔣芙蓉呢?我曾對他動了殺心,你也不計較了?”
九霧緩緩收緊指尖,握住棋子,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而是說道:
“他不會殺你。”
許墨白神色黯淡下來,他緩緩跪下,對著九霧叩伏在地:“罪臣自請流放極寒北地,請帝主應允。”
九霧看了他半響:“何必如此。”
許墨白額頭叩抵在手背之上,看不清神色。
九霧只聽他輕聲道:“我想去看看,極北那等寒天,魚兒是否也能安然存之。”
許墨白離開帝京那日,正逢冬末最后一場雪,漫天雪花飛舞,落在他微微泛舊的素衫之上。
城門處,他望向城樓上那抹身影,如第一次相見之時,她于樓閣,他仰目而至,許墨白彎起唇角,微微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