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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08年汶川地震之后,林盡染就再也沒有回過四川。她不想回到這里,也不敢回到這里。她沒辦法忘記那一天的慘況,沒辦法忘記周芮死去的樣子,更沒有辦法忘記自己苦苦哀求父親救救妹妹,但最后卻只能在石縫中望著他的背影離開的模樣。
那種無助、等待死亡的感覺,是人這輩子都會存在的陰影。
車子漸漸停下了,周正憲朝窗外的宅子看了眼,然后轉(zhuǎn)向林盡染,“到了,下車吧。”
林盡染嗯了聲,手有點發(fā)涼,“這里是……”
“銘叔的家,我們先在這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墓地。”
林盡染猛地一愣,“啊?”
“有什么問題嗎。”周正憲眉頭微蹙。
林盡染頓了頓,搖頭,“沒事,下車吧。”
說著,她自己先推開了車門,周正憲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了些疑惑。從登機開始,她就一直很不對勁。
“小叔。”周衍走在前面,先推門進(jìn)去。
三人眼前是一幢三層的樓房,房前一個小院,院里花花草草,看上去房主沒少照顧。
林盡染跟在周正憲后面走了進(jìn)來,她目光涼涼的看著四周的環(huán)境……他這幾年就一直住在這個地方嗎?
“周衍,大少爺,你們過來了。”這時,門里走出了一個五十歲出頭中年男人,他穿著簡單樸素的衣服,淡笑著朝他們迎了過來。
而從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起林盡染的目光就刷的凝到了他的身上。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威嚴(yán)肅穆,縱使早就離開周家,可那抹氣勢卻依然如舊。只是,他看上去蒼老了很多,和十年前的他無法相比。
“銘叔。”周正憲對他很尊敬,他對他微微點了點頭,問道,“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周銘道,“老樣子,沒什么不好的。”
周衍笑了一聲,“看這院里的花花草草生長的這么好就知道小叔身體還很強健。”
周銘睨了他一眼,“走吧,別再這站著了。對了,這位是……”
周正憲每回來這里都是只帶著周衍一人,而這次多了個女孩子自然是引起了周銘的注意。
周正憲回頭看向林盡染,眸光柔和,“她是我的醫(yī)生,林盡染。”
周銘微微有些詫異,“少爺以前從沒帶其他人來這。”
周衍接道,“少爺現(xiàn)在離不開她。”話音剛落就被眾人的視線圍住,周衍連忙道,“咳咳,我是說,少爺最近身體不好,需要醫(yī)生時刻在旁。”
“哦,原來是這樣。”周銘笑了笑,“小姑娘快進(jìn)來吧,你們應(yīng)該都沒吃吧,我準(zhǔn)備了晚飯。”
“謝謝銘叔。”周正憲說罷回頭扣住了林盡染的手腕,“過來吃點飯,中午的那些日料消化了吧。”
林盡染原本全身心集中在周銘身上,此時被周正憲這么一打岔,她突然晃了晃神,“嗯?消化了。”
“那就好,以后少吃,省的你又說不舒服。”
林盡染抿了抿唇,任由周正憲把自己拉近屋子。她看著他的側(cè)臉,不知為何從進(jìn)門起就冷冰冰的心突然回了一絲溫度,暖暖的,讓她似乎不再那么難受。
周銘眼見著周正憲拉著林盡染的手往里走去便看了周衍一眼,后者聳聳肩,一副不可多說的模樣。于是,周銘眸中也有了些明朗,想必……這小姑娘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醫(yī)生。
四人進(jìn)屋后便開始吃飯,周正憲和林盡染在餐桌前坐了下來,而周衍去給周銘幫忙端飯。
飯菜都上了后,周銘也在餐桌邊坐了下來。
四人吃飯,可飯桌上卻有6碗飯、6雙筷子。
林盡染看著另兩個碗筷,心中一悶,她下意識的便問出聲,“還有人要來嗎。”
桌面上有一瞬間的寂靜,而林盡染的心也隨著這份靜謐扯的悶疼,她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可心里又不敢肯定。
“見笑了。”周銘淡淡一笑,眉目越發(fā)滄桑,“這是給我兩個女兒準(zhǔn)備的,這些年來,我習(xí)慣這么吃飯了。”
筷子掉落在桌上的聲音,林盡染怔愣過后很快拾了起來,“抱歉,沒拿穩(wěn)。”
周正憲看了她一眼,他想她是明白這話里的意義的,剛才在車上她也知道了他們這次來祭奠的是兩個女孩,看眼前的情形,她大概也能知道那是周銘的女兒。
只是,她為什么顯得有些慌亂。一向泰山壓頂都面不改色的林盡染突然失態(tài)了,這不像她。
“你還是不舒服嗎。”周正憲找不到其他理由,便以為她是身體不適的原因。
林盡染眸子微垂,“恩,我不想飯了,我想休息,可以嗎?”
“是這么奔波吃不消了吧。”周銘站起身,“小姑娘你跟我來,樓上準(zhǔn)備了房間,你先去睡一覺,等會要是餓了再起來吃飯。”
林盡染極淡的一笑,“謝謝您了。”
周銘也沒多說什么,引著林盡染往樓上走去。
周衍看著兩人上了樓梯,有些納悶的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周正憲眉頭微微蹙起,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樓房簡單但是很干凈,林盡染走上樓梯,跟在周銘的后面走在走廊上。她就這么默默的跟著他,看著他不再挺直的背,看著他黑白夾雜的頭發(fā)。
“您的女兒去世這么久了,您還做著她們的飯,有意義么。”
眼前的背影微微一僵,他停下了腳步,緩緩的轉(zhuǎn)過頭來,“有。”
“是愧疚吧。”林盡染勾了勾唇,“不過人都死了,你這么做除了彌補你心里的愧疚,其他什么事都彌補不了。”
周銘眸光微閃,他沉默了很久,“小姑娘,也許你說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