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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是下午三點。
林南喬把手機從飛行模式切回來,盯著許澤的微信頭像看了幾秒。
是只貓,兩年前他還在大學宿舍樓下喂的那只橘白,如今毛色光亮,蹲在他腳邊仰頭討食。
她點開對話框。
“我到啦。”
發完這句,她把手機扣進掌心,沒等回復,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
這趟旅程她跟所有人說的是來旅游。
同事問去哪個城市,她報出地名,同事說那兒十一月初沒什么可看的,銀杏還沒黃透,海風又涼。
她說就是想清靜幾天。同事點點頭,沒再多問。
沒人知道她手機里存著這個城市未來五天的天氣,每天睡前都要翻出來看一遍。
出租車上她靠著窗,看窗外行道樹刷刷往后退。
空氣里隱隱有海水咸澀的味道,跟她來的地方不一樣。
許澤回消息了。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發了個好。
然后她把手機放回包里,閉眼靠在座椅上,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晚上六點半,林南喬站在那家咖啡店門口。
她提前半小時就到了,特意回酒店換了條裙子。
秋天的傍晚光線柔軟,把她投在玻璃門上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對著那道影子整理了一下頭發,手心全是汗。
咖啡店門從里面推開。
許澤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著兩杯外帶咖啡。
他看見她,怔了一瞬,隨即笑起來。
“南喬。”
他叫她的名字,和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記住她名字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許澤哥。”她開口,嗓子有點緊,“好久不見。”
“是好久。”他把咖啡遞給她,“拿著,暖暖手。”
她接過來。
杯壁的熱度從指尖一路往上,燙得心口發疼。
然后她看見門里又走出一個人。
個子很高,穿著黑色大衣,眉眼輪廓比許澤更深些。
他走過來,自然地接過許澤手里的另一杯咖啡,動作嫻熟,顯然是做慣了的。
許澤轉頭看他一眼,又轉回來。
“南喬,這是江尉祉。”他說,“我男朋友。”
林南喬捧著那杯咖啡,手指慢慢收緊了。
咖啡還很燙,她卻覺得那點熱度忽然不夠用了。
“你好。”江尉祉朝她點頭,聲音偏低,像冬天踩在厚雪上。
她扯出笑:“你好。”
寒暄幾句,她只記得自己一直在笑。臉有點僵,但她想應該看不出來。
許澤問她想吃什么,她說隨便。
他笑,你還是老樣子。
他說了家餐廳的名字,江尉祉去取車。
等車的時候許澤站在她旁邊,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和以前放學一起回家時一樣。
不一樣的是他現在等人的是另一輛車。
林南喬低頭看自己的鞋尖。為了配這條裙子她穿了雙單鞋,腳趾已經凍得沒知覺了。
“你瘦了。”許澤說。
她抬頭。
他看著她,目光溫和,和很多年前一樣。
不帶任何偏見的,平靜的注視著她,眼底飽含關切。
她那時候就在想,這個人真好啊。
好到她用了十四年也沒能不喜歡他。
“瘦點好看。”她答。
他沒接話,只是又笑了笑。
江尉祉把車停在他們面前,下了車,繞到另一邊替許澤拉開車門。
林南喬自己坐進后座,把咖啡杯擱在腿邊,手指插進外套口袋。
后視鏡里江尉祉抬眼,和她視線撞了一下,很快移開。
她垂下眼,假裝在看窗外。
餐廳的燈光暖黃,桌上的蠟燭是細長的那種,火苗偶爾跳一下。
許澤話不多,但和她說話時還是會習慣性地往前傾身,像怕她聽不清。
他問她的工作,問她父母身體好不好,問她還記不記得初中時班里那只養在窗臺的倉鼠。
她說記得。他笑,說那只倉鼠后來被他帶回家養到老死,埋在教學樓后面的香樟樹下。
她聽著,把一塊牛排放進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江尉祉坐在許澤旁邊,很少開口。
她偶爾抬眼,發現他也在看她——不是審視,也不是好奇,就只是很安靜地看著。
她不知道那目光是什么意味。
她避開那道目光,端起杯子喝水。
“南喬這次來幾天?”許澤問。
“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