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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馬嫂子似乎不想和自己說,蘇麥麥就并沒過問。
隔天早上她去供銷店買完菜,順便拐到報刊亭問問有沒自己的信。
自從郵遞員第一回把她的過稿信放至報刊亭,汪婷就已經習慣性替她收信了。這陣子蘇麥麥休假回烏市,汪婷又在坐月子中,報刊亭便換成了另一個家屬當班。
汪婷休產假前已經叮囑過,那家屬瞅見蘇麥麥來,便把架子上給她留的信遞了出來。
蘇麥麥打開蓋著首都郵政印戳的牛皮紙信封,看到上個月寄出去的小說已經發表了,雜志社給她算的是千字二十三元,兩萬多字共收到了五百三十多塊錢的稿費。
一篇抵得上部隊干部幾個月的工資呢!
開心,又能往儲蓄本存錢了。
小說月刊收到她的投稿表示非常驚喜,說眼下這個類型的故事題材很少見,麥錢錢老師的寫作方向相當于打開了一個閱讀市場新缺口。
原本按照以往慣例,新作者的投稿發表通常排在已合作的老作者之后,這次雜志社破例直接給她放在主要欄目了。
不僅鼓勵蘇麥麥繼續創作發稿,信里還留下了責任編輯的電話號碼,說他們迫切需要這一類的長篇出版著作。如果麥錢錢老師有意寫長篇,他們愿意派編輯來部隊,親自和她簽訂出版合同,并預付給她稿費,盼望蘇麥麥能速來電。
蘇麥麥攥著信封興奮不已,她原本先想著投投短篇看情況,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有主動約稿小說出版了。一本出版下來,得有大幾千稿費吧,如果再版還能繼續賺,距離北上廣攢錢買房又近了一步呢。
得再去買幾根牛肋骨回來,今天多增兩道菜慶祝慶祝!
中午蘇麥麥做了香煎孜然牛肋骨、臘肉蠶豆玉米蒸飯、西紅柿醬炒蛋,搭配海米紫菜湯,和賀衍一塊兒開吃。
為了慶祝她首次單篇發表突破五百元,兩人還開了一瓶紅酒。
賀衍把小麥的小說月刊雜志翻了又翻,說要拿去部隊給戰友們瞧瞧,自己娶了個多厲害的大作家媳婦。
被蘇麥麥搶回來了,告訴他要低調。賀衍便親了她兩口,柔聲低語道:“低調不低調都隨你心意,所有事情都隨你心意,我媳婦只要暢快做自己。”
男人骨相優越,濃眉挺鼻,溫柔時如芝蘭玉樹,狠勁時又如狼野惡獸。那眼底的光透著縱寵,蘇麥麥看得清楚,他是不想她也像他母親那樣,為了家庭而逐漸失去自我。
懂得尊重彼此的人生追求,是個好丈夫,看來她真是選對人呢。
小兩口正在濃情蜜意地吃飯中,忽然聽見馬妹花和廖政委那邊吵了起來。
透過堂屋的門扇,看到對面馬妹花豁地站起身,大聲吼道:“廖滿倉你給我聽好了,這是你兄弟主動開口的,是你親媽催的,我事先可沒吱過半句話。早上你弟媳婦又打電話來,婆媳兩個連番催,讓我們盡快做決定。你看要么下個月休假和我回去把孩子領來,要么老娘把話擱在這里,就一句話,離婚了事!離了你我還不能過了咋的?”
廖政委虛著嗓門:“你你你……讓我咋說你這婆娘,我都說了咱們兩人自己過就挺好,沒說非要有個娃,你干嘛非逼自己?反正這事我絕不同意,你說多少句都沒用,我兄弟那邊我下午就去回絕了,以后誰都別再說這事。”
“嗙——”馬妹花把筷子在瓷碗上一摁,豈料力道沒把握好,那本來就有些裂隙的碗瞬間就裂開了兩半。一整晚白菜面疙瘩湯都灑了出來,滴滴答答的滿地板亂淌。
廖政委本來就懼怕這婆娘發火,眼見這場景,從肩膀到脊梁都打了個哆嗦。
連馬妹花自己都被架勢唬到了,可她瞅著廖滿倉這副模樣,只覺得他是做賊心虛,陳世美的本性露了餡!
馬妹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雞毛撣子呼過去,把桌上的殘渣都掄去了地上:“廖滿倉你他娘有話說話,別給我蔫了吧唧的扯你文化人那套。你就是看上了那女干部吧?眉來眼去的在辦公室里,那女干部正好又是個離婚的,娃隨了她前夫,可見是個能生養的,你倆的好事近了呢!你拖來拖去悶不出個屁,你兄弟你親娘電話輪番打,不就是想讓我主動說離婚么,然后找那能生的女人給你生個親生的!好啊,老娘我這就成全你,今天我就搬出去住!你去組織部開張離婚證明,啥時開好啥時喊我蓋個手印,老娘自個回農村老家去,我不耽誤你們!”
說完眼眶紅了,她胡亂撥拉撥拉亂糟糟的頭發,邁著大步鉆去里屋,抓了件棉衣出來就跑去院外。
——“小蘇啊,這幾天我不住這了,你幫我把雞鴨看著,別凍死了。回頭我離婚回去,這幾只都送你!”
賀衍和蘇麥麥連忙走出去瞧瞧,廖政委也趕著出來了。
賀衍關切地問道:“廖政委,嫂子這是怎么了,用不用我讓小蘇追上去勸勸?”
廖赴延愁眉苦臉地擺擺手,嘆道:“勸不動,她正在氣頭上,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脾氣。你倆剛坐火車回來,吃你們的飯,休息你們的,等她過了這一陣,自己氣消了就沒啥事兒了。”
最近新兵入伍,各團都挺忙的,賀衍當天下午就去上班了。蘇麥麥在家休息半天,把寫稿子的思路梳理梳理,隔天上午也到六旅的報社分部報了到。
連著兩天都沒見到馬嫂子回來,廖政委都在食堂里吃著,也不讓人去勸馬妹花。
等到周五的家屬委員會讀報學習活動時,蘇麥麥就聽嫂子們議論說,馬妹花這幾天都在衛生所里住著呢。
起初她本來想去部隊的招待所先住著,結果一問要錢,每天要個幾塊錢。她就想起上次李娜和郭團長鬧離婚時,李娜氣暈了被送去衛生所住院了。
部隊對軍屬的醫療有補助,住衛生所是不要錢的,馬妹花算計了一下,還是這么著劃算,就裝作頭暈跑去衛生所占了張床。
反正她不開藥不打針,問就是頭暈氣喘先躺著觀察觀察,衛生所里那么多張床,她躺在沒人用的床上咋的了?床位不夠時她再換唄!
鑒于她之前那綽號“馬大巫”的威力,當班的護士們也不敢拒絕她,生怕被她大嗓門蛐蛐,馬妹花便住得心安理得了。
護士長就是部隊的家屬,回去和丈夫一說。隔天在單位里傳開,逢人看見廖政委就打哈哈,說廖政委的媳婦成了衛生所常駐,莫不是懷上了?
讓廖政委的臉上掛不住,只好硬著頭皮上衛生所請婆娘回去,結果被馬妹花當頭潑了一盞茶水,把軍裝領子都浸濕了。偏偏剛巧,那個焦干部穿得整齊標致,過來買鈣片,見狀連忙沖上前,掏出手帕給廖政委把茶葉沫子擦拭干凈。
馬妹花沒看見還好,看到這幕頓時更氣了,對比一下她自個就是農村潑婦。她就干脆架起潑婦作派,叉著腰站在走廊過道上罵了半天。
做為家屬委員會的負責人,喬秀芬就覺得這么下去影響不太好,讓蘇麥麥去勸勸馬妹花。明明這陣子以來,馬妹花學習積極,活動踴躍參與,就連交誼舞這么復雜的,她也都在家補課練習呢。有話還是好好說,部隊就這么大,給別人瞧見也影響干部們工作。何況廖政委身為一團的領導,家事都搞不清楚,工作上怎么服眾?
喬秀芬說:“小蘇你跟她同一個院子,她平時頂信服你的話,你去勸勸她,她肯定聽你的。”
蘇麥麥其實聽得還不太明白,馬妹花和廖政委結婚這些年一直沒孩子,即便拒絕了他兄弟的過繼建議,也不至于鬧到離婚的程度啊。
蘇麥麥便問:“馬嫂子那么緊張廖政委,哪會突然舍得離婚呢,是不是還有別的原因……那
個姓焦的女干部?”
喬秀芬為難地眨眨眼皮:“這個……我就不好說了,我家老雷和你家賀衍都在四團,對他們一團那邊,平時也沒多走動,不知道廖政委心里是咋想的。我覺得你還是先找馬嫂子問問。”
蘇麥麥這便聽出了弦外音,敢情問題關鍵是出在廖政委身上啊。周六上午,她就帶上了一包瓜子、杏干,泡了壺水果茶,提去衛生所找馬妹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