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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舒看著她;“諾敏姐姐,”她輕聲問,“你過得好嗎?”
“好。”諾敏說,“回自己家,怎么能不好?可我有時候,也會想起草原上那些日子。”她頓了頓,看向柳望舒,“想起你。”
兩人說了一夜的話。
說起骨咄祿,如今已經娶了親,媳婦是回紇貴族的女兒,肚子里揣著孩子。說起庫爾班,跟著外公學打仗,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說起烏古蘭,那丫頭長得亭亭玉立,整天纏著她問草原上的事。
柳望舒聽著,笑著,心里卻有些恍惚。
那些人,那些事,好像已經很遠了。
又好像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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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的首領接過瓷器,愛不釋手。
那是一對青瓷瓶,釉色如玉,花紋細膩。他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聽那清脆的聲響,臉上滿是驚嘆。
“好東西!”他用契丹話贊道,又用漢話對柳望舒說,“夫人,這東西,我放在帳里,天天看!”
柳望舒笑道:“首領喜歡就好。”
宴席間,帳簾掀開,一個女子抱著孩子走了進來。
柳望舒抬眼看去,愣住了。
是雅娜爾。
她比從前圓潤了些,臉上有了血色,眉眼間那股疏離的冷意,竟消融得干干凈凈。她懷里抱著個孩子,約莫一歲多,白白胖胖的,正咂著手指頭。
雅娜爾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依!我還說近日可汗宴見誰呢,原是你!”
柳望舒低頭看著懷里那個小東西。他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他叫什么?”柳望舒問。
“毗伽,”雅娜爾在她身邊坐下,挨得很近,“闕特勤取的。”
柳望舒愣看向她。
雅娜爾的眼睛里充滿了滿足,歡喜,和終于得到的……安穩。
她低頭看著那個孩子,看著他那張粉嫩的小臉,看著他那雙和雅娜爾一模一樣的眼睛。
孩子咿咿呀呀地揮著手,像是在打招呼,又想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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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便是開了茶馬互市的先河。
草原上的人愛喝茶。喝了茶,吃肉才不膩,腸胃才舒坦。可茶葉只有關內有,要運過來,得走很遠的路,花很多的錢。
柳望舒對阿爾德說:“我們用茶葉換他們的牛羊。”
阿爾德一愣:“怎么換?”
“定個規矩。”她說,“一匹好馬,換幾斤茶葉。一頭肥羊,換幾塊茶磚。讓他們自己來換,公平交易。”
阿爾德想了想,點頭贊同。
消息傳出去,草原上轟動了。
牧民們趕著牛羊,馱著馬匹,從四面八方涌來,甚至還有很多從其他部落來的。柳望舒讓人在營地邊上搭起棚子,擺上茶葉、絲綢、瓷器,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一匹好馬,換十斤茶葉。
一頭肥羊,換兩塊茶磚。
一張狼皮,換一匹絲綢。
牧民們換了茶葉回去,又換來更多的牛羊。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連顏真全都在云州聽說了她的事跡,對她說:“夫人,您這是開創了一個行當啊。”
她笑笑不語。
她想做的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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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件,是調解水源之爭。
兩個部落,一個在上游,一個在下游。上游的截了水,下游的便沒水喝。爭執了幾年,死了十幾個人,都沒個結果。
阿爾德帶她去了。
兩個部落的頭人坐在帳里,誰也不看誰,滿臉殺氣。
柳望舒不說話,只是讓人擺上酒肉。
“先吃飯。”她說,“吃完了再說。”
一頓飯吃完,氣氛松動了些。
她這才開口:“你們爭的是水。水從哪里來?從天上來,從山上來。不是上游的,也不是下游的。是長生天的。”
兩個頭人看著她,沒說話。
“上游的,你們截了水,下游的沒水喝。可你們想過沒有?下游的牛羊渴死了,誰來跟你們換馬?下游的草場荒了,風沙往哪吹?”
她頓了頓,指著帳外那條河:“這條河,不是你們的,也不是他們的。是長生天給所有人的。上游的喝夠了,就該流下去。下游的喝完了,也要記著上游的情。”
她端起酒碗,舉到兩人面前:“今日在我面前,在這條河邊,你們喝下這碗酒。往后上游的保證年年放水,下游的保證不再生事。誰要是再動手,就是和長生天過不去,也是和我過不去。”
兩個頭人對視一眼。
良久,上游的頭人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下游的頭人也干了。
兩只空碗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之后,那條河再也沒有爭過。
回去的路上,阿爾德看著她,目光里滿是崇拜。
“你什么時候學會的這些?”他問。
柳望舒想了想:“大概……是從小在長安見的多了。那些世家爭田爭產,和這些爭水爭草,其實是一個道理。”
阿爾德沉默很久,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望舒。”他說,“有你在,是我的福氣。”
柳望舒低下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草原上的人漸漸都知道,新可汗身邊有個“阿依夫人”。她看病,她種菜,她出使,她換茶,她調解糾紛。
只要有阿爾德的地方,幾乎都會有她,
柳望舒站在阿爾德身邊,用流利的突厥語和他們寒暄,偶爾穿插幾句從雅娜爾那里學來的契丹話,或是從諾敏那里聽來的回紇土語。她談吐得體,舉止大方,送的禮物又都是這些人從未見過的好東西,很快便贏得了各部的尊重。
“阿依夫人。”他們這樣稱呼她。
不是“可汗的閼氏”,是“阿依夫人”。
她有了自己的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