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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詣涼涼地笑了。
“我是罰他這件事嗎?”他說。
“您是罰他頂撞您?”
顧詣沒說話,只是冷淡地看向不遠處的祝欣柔:“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他對自己的這個妻子很不滿意,顧硯修知道。
即便使喚仆人,他也永遠不會這樣失禮。
而祝欣柔呢?她是個蠢到還殘留了很多動物屬性的人,她欺軟怕硬,慕強又自卑。
僅僅只是被顧詣簡單撒了點氣而已,她就嚇得連滾帶爬,一邊道歉一邊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顧硯修看見了他父親眼底的輕蔑。
然后,他看見他父親轉向他。
“你還記得他的身份嗎?”他指著陸野,問顧硯修。
顧硯修一愣。
然后,顧詣平鋪直敘,并沒有絲毫遮掩和委婉。
“他是從下區來的,父母都是beta,是你祝姨的孩子,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就連顧硯修也很少聽見他說這么直白的話,一時間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顧詣繼續說。
“爸爸讓你溫和,讓你仁慈,不是讓你真的婦人之仁。究竟什么事是做給人看的,什么東西是你真正要得到的,你永遠不要忘了。”
他的聲音仍舊溫和儒雅,卻在問顧硯修。
“你是不該讓人鬧到他退學的地步,可是沒讓你犧牲自己的形象,去把他保護得毫發無傷。
現在爸爸問你,他是什么東西,你又是什么人,為他這么做,應該嗎?”
——
顧硯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離開的書房。
顧詣還有工作要忙,陸野跪在角落里,紋絲不動的像個雕塑。
顧硯修離開書房后也沒走遠,書房門外就是一座巨大的會客廳,坐在這里的沙發上,正對面就是雨林造景里的兩只豹子。
它們是顧詣最得意的藏品,每當有客人來,都可以優雅而輕易地向他們展現顧家的財力和品味。
而在顧硯修十歲之前,它們是他的朋友。
兩只年幼的小美洲豹,熒惑粘人的像一只貓,啟明冷漠而疏遠,顧硯修靠近的時候還會齜出長長的犬齒恐嚇他。
可是有一回,顧硯修不小心從樹杈上摔下去,是啟明用身體接住的他。
再后來,兩只豹子都長大了,一次打鬧,熒惑的爪子不小心刮傷了顧硯修。
他父親就命令他,不許再進到那片雨林里。
“可是熒惑很需要我?!鳖櫝幮拚f。
他父親笑了。
“它需要你?”他父親問?!澳銈兪桥笥褑??”
顧硯修點頭。
他父親微笑著,循循善誘地告訴他:“你是人,它們只是寵物,人和寵物是不一樣的,人永遠不能和畜生做朋友。”
這似乎是這個世界的一條準則。
一只花豹不配傷害他的身體,一個下區的beta,也不配傷及他絲毫的名譽。
他應該高高地站在云端上,遠離那些平民和牲畜。偶爾表演出一些慈悲和平和,用來讓他們歌頌。
顧硯修有點疲倦地閉上眼,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窗外隱約有晨光照進來,清早的光線像帶著露珠,柔軟地穿過窗欞和樹枝。
顧硯修坐起身,毛毯從身上滑落下去。
“少爺,您醒了?”阿爾伯特在旁邊輕聲問。
顧硯修點點頭,抬頭去看遠處的座鐘。
“清早六點了,少爺。”阿爾伯特說?!跋壬蛲斫恿艘粋€緊急來電,趕去了歐大陸。”
傭人妥帖地給顧硯修遞上熱飲,阿爾伯特簡單跟他匯報了一些瑣事。
顧硯修打了個哈欠:“嗯。”
阿爾伯特笑了笑:“先生臨走的時候,讓我們不要打擾您,但也吩咐我們叮囑少爺,以后還是要回房間休息,不要總在沙發上打盹?!?
顧硯修接過瓷杯,垂眼喝了兩口,剛睡醒的腦袋逐漸清醒,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阿爾伯特繼續說:“先生還說……昨天不是有意責罰您,只是希望他教的話,您能記得?!?
這種話顧硯修也熟悉了。他每次受罰之后,他父親總會這么說。
但他不笨,不會沉溺于懲罰之后的溫情,他知道,從心理學來講,這是一種馴化。
正如他,即便清醒而冷靜,也在一步步生長成他父親滿意的樣子。
他倒不在意,都行。
“陸野呢?”顧硯修放下茶杯,問。
阿爾伯特沉吟了一下。
顧硯修抬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