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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心下滿意,便打算問問價格。她還未開口,就見宋嬌娘正拉著齊娘子嘀嘀咕咕,她湊過去聽了一耳朵,才知道榮小娘急著出售鋪子,是因為其已定下親事,想把鋪子出讓以后,帶弟弟去夫家那邊生活。
“既是出嫁,留著每年得一筆收入也不錯,為何一定要賣了?”林芝納悶。
“人榮小娘想帶弟弟一道去,這不手里沒積蓄,便想把鋪子賣了,換成銀錢充作嫁妝與她弟弟的生活費,往后也不用仰仗夫家人。”
林芝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半響才悄聲道:“我瞧那榮小娘不像是膽大的,還不如出租出去,年年得一筆租金好。”
說句不中聽的,錢捏在手里,若是被夫家人花言巧語騙去,豈不是日子更難過。
宋嬌娘也聽出女兒話中意思,猶豫道:“不至于吧?我剛剛聽榮小娘說她未來夫婿是個讀書人,還曾救過她,想來應當是個不錯的。”
林芝聞言,并不言語。她與榮小娘素不相識,總不能跑人家跟前碎碎念。再者她要是那般做,別說是得人好,人背地里怕是要嫌她說話不吉利,見不得人好呢。
倒是齊娘子覺得林芝說的有幾分道理,她與榮小娘見過幾面,便上前勸說榮小娘不要出售鋪子,不愿自己做生意便出租個三五年,拿著租賃錢當嫁妝,往后每年收租,租賃費恰好能拿來供弟弟讀書,亦或是補貼家用。
榮小娘顯然是個耳根子軟的,明明剛剛還肯定要出售,現在又滿臉猶豫,說要回去再想一想。
林芝瞧著她的反應,說是想一想,倒不如說她拿捏不定心思,想要尋人商量一番。
林芝沒放在心上,眼角余光恰好瞥到面色沉郁的沈硯。
她眼底閃過一絲好奇,壓低聲音詢問道:“沈郎,莫非是亮大哥說的事情屬實?”
沈硯朝她點點頭:“的確有些蹊蹺,我這回來便是為了這兩件事。”
原來沈硯與陶應策回到大理寺后,便想尋覓榮家老人與榮娘子的案件查看對比一番。
哪知道明明三人皆是意外離世,但官府方面竟是沒有任何人報案,更沒有官吏前去查實核驗的記錄。
在《重詳定刑統》之中有言道:‘凡有殺傷人處,如都保不曾申官,州縣不差官檢覆及家屬受財私和,許諸邑人告首。’,既但凡有殺傷、非正常死亡又或是死前無近親在旁等情況,都必須差官檢驗,若是鄰里家屬隱瞞這事,更是要收到法律究治。[*1]
況且榮家還就在大理寺旁,甚至榮小娘死前還剛剛訴訟案件,聯系官府根本便是眨眼的事兒。
沈硯和陶應策覺得其中問題良多,可因三人已入土為安,所以只能來尋覓其子女,看看她們愿不愿意開棺驗尸。
林芝抬眸看了看,說道:“看你們的臉色,結果怕是不太好?”
沈硯點了點頭,整個事情離奇就離奇不但沒有官吏檢驗記錄,甚至尋不到報官記錄,而且榮小娘與榮小郎竟是異口同聲表示娘親與外祖父母都是正常離世,反而是亮哥這般的外人表示榮小娘與其父母是意外身亡。
第31章
盡管涉及謀殺,非正常死亡等刑事案件,大理寺有權決定開棺驗尸,無需征得家屬同意。
但時下深受‘入土為安’的觀念影響,加之大理寺并無榮娘子與其雙親屬于意外身亡的報案以及核查記錄,而案件也過去數年,提出質疑的又并非家屬,僅憑亮哥一個外人的話,實在難已下手。
“除非榮家姐弟松口,又或是尋到新的證據,否則只能先擱著。”沈硯搖搖頭,直言道。
林芝想了想:“往好處想,說不得亮哥是聽了流言,誤會了。”
這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流言蜚語乃是世上最不可控的存在之一。林芝便曾聽說有女子只因在外買東西時對著貨郎笑了笑,加之容貌姣好就被人傳了八卦,說其作風不正,逼得女子輕生。幸好家人及時趕到方才救下,待家屬登門理論時,造謠者竟然還振振有詞:‘沒這等事兒,女子能這般心虛自盡?’當真是黃泥巴糊**,有理說不清。
還好縣官英明,得知此事后將這廝喚到衙門來審清此案,認定杖責三十,并喝令其賠款三十貫與受害者,方才平息這事。
沈硯聞言,吐出一口長氣:“但愿如此罷。”
次日范牙人來傳話,說是榮小娘同意出租,不過要求一次性付五年,年租二十貫,也就是共計一百貫。
同時,范牙人告訴他們榮小娘并未將鋪子下架,而是繼續掛牌出售,只不過榮小娘為了盡快脫手,又再次調低了二十貫,目前總價為三百貫三十貫。
“五年一百貫,如果直接買入的話是三百三十貫。”待送走范牙人,林森回到屋里便尋妻女商量:“你們說怎么樣?”
“我就覺得門面小了點。”
“若是面闊兩間,這大小價格就得翻倍了。”林森也是無奈,昨日范牙人領著他們看了十余套,加上前面他們自己看的,地段面積都不如這里的還要四百貫左右。
留榮飯館位處大理寺斜對面,往東去便是司農寺、衛尉寺、尚書局和尚輦局等衙門,往西去則是太常寺,一連串的衙門都在一條道上。
而往北走,那邊則是更多衙門以及皇城,往南走則是一片居民區,穿過居民區,再翻過橋便是州橋夜市的起點。
這里雖不及州橋夜市興盛,但好在周遭能購物的街道就這一條,周遭官吏乃至在衙門里上工的差役幾乎都在這邊生
活,客流量穩定,最重要的是這里臨近官家,故而巡邏差役極多,日夜都有兵卒巡邏,安全也有保障。
榮小娘出的價低,也是因為門面小,陳設舊,地段不上不下。
宋嬌娘咬咬牙:“那就這家,一口氣簽五年,到時候咱們攢了錢便去買大鋪子!”
“對對對,待到五年以后——”林森咂咂嘴,幻想了一下:“說不定,到時候咱們已經攢夠了錢,然后搬去如那福榮莊一般的大鋪子里了。”
宋嬌娘光是想想,便是忍不住露出笑來:“說不得芝姐兒已尋到夫家!”
“哎呦,說不定我都抱上孫子孫女了!”林森順勢一想,樂得險些笑出聲。
夫婦兩人浮想聯翩,唯有林芝扶額無語。她強行轉移話題:“爹,娘,你們說咱們要不然,就直接買下罷?”
“唉?”宋嬌娘愣了愣,“昨日不是你說租賃好嗎?怎又說想直接買下了?”
“你可是在擔心有人買去鋪子的事?”林森想到這里,趕忙解釋:“我問過范牙人的,說是買賣不破租賃,就算榮小娘后頭將鋪子賣與旁人,也不影響咱們使用,起碼要等五年租期到了以后再與咱們家重新簽訂契書,又或是提前通知我們收回房屋,預留給我們搬家的時間。”
“不,不是這個。”林芝蹙著眉,她并未提起沈硯查案的事兒,而是提到榮小娘的性子。
榮小娘耳根子軟,昨日被齊娘子勸了兩句便心思浮動。可今日她一邊同意出租,一邊又降價出售,說明勸她協商的那方是一心要把鋪子賣了的。
林芝不知藏在后頭的人是誰,卻也不免心生提防——后世那些見鋪子生意好便想坐地起價,甚至看生意好便使人上門鬧事的新聞屢見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