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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有這種事。”沈硯震驚。
“是啊。”曹官人瞥了一眼沈硯,心中暗道:像是沈硯這般的年輕人,本是最容易被老油條欺負的對象,只是還未等人出手,便傳出沈硯也是衙內出身的消息來。
衙內出身的人跑來當小吏?
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新型愛好?
不止是曹官人覺得難以置信,回想當時消息傳開時諸人的反應,他更是哂笑一聲。
曹官人搖搖頭,把這些思緒拋到腦后,繼續往下說道:“也是我運氣好,當時遇見的胡官人甚是好心腸,時常會來幫我們整理一二,還提前讓我們走呢。”
“胡官人?哪位胡官人?”
“啊……沈君不認識也正常,畢竟這位胡霖胡大人已調離大理寺五六年了,時下為太府寺左藏庫副使。”
“太府寺左藏庫副使?”沈硯回憶一番,對這人毫無印象。他心中微動,故作好奇地繼續往下詢問。
沈硯旁敲側擊幾句,曹官人便松了口,說出不少過往舊事來。
待聽說胡官人任職的時間與職務,沈硯頓時心頭一震:榮小娘祖父母去世時,此人正是大理寺評事,而榮小娘母親去世時,他又正好是開封府左軍巡使。
尤其是后者,更是讓沈硯眸色微沉,要知道他未查找到榮娘子死亡時的報官記錄,要么是亮哥聽信流言,要么便是這樁案子壓根沒被送到大理寺。
其中道道程序,很難徹底清理,除非出手的人恰好是負責汴京乃至陪都水火盜賊獄訟事務的左軍巡使!
若是他得信并親手操持此案,事后再抹除痕跡,以正常死亡結案,那自然而然不會有卷宗送至大理寺。
沈硯心思急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假裝翻找卷宗,半響才挑眉看向曹官人:“曹兄莫非是逗我玩?”
“此話怎講?”曹官人頓時不滿。
“你看看。”沈硯翻出不少卷宗,半是抱怨半是疑惑道:“你說胡官人曾幫忙登記造冊過,可我翻看了那么多卷宗,都沒看到胡官人的記錄。”
大理寺的所有卷宗,都要求溯源,也就是說所有經手人都必須簽字按押,偏生他翻看的那些記錄都是曹官人與另外兩名當時為貼書吏的名字和指紋,未見胡官人的簽字。
曹官人聞言心頭一跳,趕忙豎起手指噓了一聲。他先偷偷往回撇了一眼,見陶應策未關注這邊方才放心,壓低聲音道:“沈君有所不知,胡官人是幫咱們的忙。我們幾人那時不過是個小小貼書吏,哪能勞煩胡官人簽字登記的,故而……”
沈硯眨眨眼,接話道:“故而胡官人處理完,便把卷宗交予你們,由你們再登記造冊?”
曹官人連連點頭:“正是。”
沈硯臉上帶笑:“看來這位胡官人,倒是一位論心不論跡的好人。”
曹官人深以為然,順口還提起胡官人其余的美聞,比如常常請諸人用餐,又或是幫諸人外出查證:“……跟別的官兒真不一樣。”
沈硯時不時附和一句,直到曹官人離開以后他才斂起笑容,神色不明地看向那堆卷宗。
即便知道這位胡官人或許做了什么,未得到家屬同意,他們還是沒有權力開棺驗尸。
沈硯郁悶地吐出一口長氣,托著臉頰放空思緒,思索如何才能榮家姐弟松口,而后思緒漸漸轉開,聯想到新開業的林芝記,再想到中午憑空飛了的午食……
“沈郎,沈郎。”
“……”沈硯回過神,不善地看著呂三。
呂三渾身一激靈,苦哈哈道:“我錯了……不是,是陶郎說時辰到了,咱們是時候該回去了。”
沈硯收回目光,方才發現太陽西下,已到了下值的時辰。
一行人走至大理寺門口,馬車已等候多時。車夫侍奉著兩位郎君上車,同時悄聲說道:“姑太太攜表小姐回府里了。”
陶應策皺了皺眉,而沈硯全裝作未曾聽見。他彎腰坐進馬車,眼角余光掃過‘林芝記’,只見鋪子大門緊鎖,唯剩了門口的燈籠放著溫潤的紅光,想來一家人早已歇業休息。
沈硯遺憾地嘆了一口氣,放下門簾,想著鋪子就在大理寺旁,往后……不,明日就能吃上的!
與沈硯想得不同的是,林芝一家并未在家休息,而是手挽手,進了斜對面的謝大羊肉館里。
鋪里的伙計見三人進來,先是一愣。雖然他們不認識林芝,但認得今日中午在外大發神威,從眾多鋪子伙計手下拉走客人的林森。
故而幾名伙計怔愣半響,才有一個年輕伙計上前。他將三人引到座位上,笑道:“三位客官是頭回來咱們家?這里咱們店的菜單,三位瞧瞧,要點些什么?”
“你家的招牌菜是哪些?”
“那當然是羊頭簽了,連大理寺卿都常常點這道!”伙計一說到這里,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只不過下一秒,他又想起這幾人乃是隔壁新開鋪子的,一顆心又開始七上八下,生怕對方是來自家打探敵情的。
甚至他想得多了,都忘了自己還得倒茶水之事,提著水壺愣在原地。
林芝瞧出他的心思,心里暗暗發笑:“放心,我們一家就是來慶祝開業成功,沒打算打探消息。”
伙計的臉騰地紅了,慌慌張張地倒上茶,干巴巴地往下介紹:“另外還有酒煎羊肉、白切羊肉、羊皮膾、羊雜湯……”
起初他還說得磕磕絆絆,后頭話語便漸漸利索起來:“咱們家廚子特別擅長料理羊肉,您若是喜歡口味清爽點,也可以試試羊肉湯,若是不喜歡羊肉的話……嘿,那就不會來咱們家了!”
到最后,伙計又變回原來那樣,甚至還耍了個機靈,登時把林森和宋嬌娘逗笑了。
林芝聽著伙計介紹,便點了羊頭簽、炙羊肉、羊腰、清燉羊腿肉以及小炒青菜。
伙計松了一口氣,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回走。他剛走到后廚的位置,便聽到伙計與后廚廚子的說話聲:“你們看看那一家三口,有沒有覺得眼熟?”
“誰啊?”幫廚探身看去。
“就是買下留榮飯館的那家,今兒個中午搶了咱們好多生意!”
“就是那家人?”廚子們打從清早起便進了后廚工作,中途聽見動靜也沒出來查看,故而完全不認得林芝三人:“來者都是客,熱鬧兩三天而已,咱們這里又不是沒開過別的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