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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里的名廚就那么些,一點動靜便能傳開,王廚這番折騰早有人知曉。
連安靜內(nèi)斂的蔣羨姐蔣廚都湊過來,悄聲吐槽道:“我還聽我娘說,上回比賽官吏報的順序,就是咱們得票的名次。除去我以外,江廚和魏廚也在王廚前頭,他倒好,搞得好像只輸給了林廚您似的,真真是……”
蔣廚組織語言,半響才吐出四個字來:“厚顏無恥。”
林芝沒忍住笑出了聲。
先是被江廚避嫌躲開,又遭魏廚拆臺以及蔣廚嘲諷,王廚的臉色已是黑如鍋底,最后惡狠狠地瞪了林芝一眼,方才甩袖離開。
“剛剛明明是他先挑釁我吧?”林芝睜圓了眼,只覺得王廚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險些要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突發(fā)失憶,缺失了一段自己招惹他的記憶。
蔣廚忍俊不禁,魏廚笑道:“你莫要理會那人,臨時抱佛腳能做出多好的東西?倒不如走到自己道上再行精進。”
“這個道理,我自是清楚。”
“那就好。”魏廚剛放下心,沒半盞茶功夫他的表情又扭曲起來。
原來就在官吏宣布今日選拔活動限時十二個時辰,每人要做三十人份的果子后,林芝竟是舉手問道:“那做兩款果子,可以嗎?”
官吏微微一怔:“自是沒有問題。”
魏廚臉上的笑容凝固,刷地側(cè)身望去,只見方才還一派平和,乖寶寶模樣的林芝正對著王廚,嘴巴開開合合。
魏廚沒看到前半段,只看懂了最后幾個口型:“……沒膽就滾。”
魏廚沉默,魏廚震驚,剛剛誰說清楚的?這就是你理解的清楚?
別說前面震驚,消息傳到暖閣里,副行首與今日的賓客也安靜了一瞬。
負責(zé)元宵節(jié)宴的官吏詫異:“這位林廚,脾氣還挺火爆的?”
眾人一時說不準,倒是崔廚娘笑了笑,說道:“林廚出身微末,若是來人挑釁也沒點脾氣,恐怕也在市井中站穩(wěn)不了跟腳。”
官吏一怔,笑了笑:“崔廚說的是,是這個理。”
世人都說要善于待人,做人要老實厚道,卻沒人說過老實人是最容易吃虧的。
從外地到汴京來討生活的人家,若是性子弱點,恐怕早就被人拿捏了。
暫且不論旁人議論,廚子們之間的爭執(zhí),終究要靠手藝說話。
王廚此刻已經(jīng)氣炸了,看林芝的眼神都快冒火,林芝卻像沒事人一樣,放下狠話以后,就跟著引路官吏去了比賽場地。
這回,所有人都在一個會場里,同樣各有兩名差役跟隨,只是彼此隔得遠,看不清對方的操作。
林芝掃了眼身邊的差役,竟是上回見過的老熟人。她拿起紙筆,飛快地寫下食材清單,除去上回做花酥的食材以外,還多了冬瓜、胡蘿卜、豆芽、冬瓜、冬筍、核桃、蓮子、黃花魚膠和大鵝等物,說是熬煮高湯的話后兩者著實有些格格不入。
這清單送到暖閣,副行首和官吏們都看呆了。光頭廚子憋了半天,還是不由自主地吐出猜測來:“她不會是想做花折鵝糕吧?”
官吏們不清楚內(nèi)情,行首們卻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帶須的老廚子深深蹙眉,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她有了將湯汁匯入到鵝肉之中的辦法?”
“可才過去兩日!”光頭廚子驚呼。
“也不一定是想出法子了。”諸人齊齊沉默,半響才有人接話:“說不定是故意嚇唬王廚,好讓他亂了陣腳。”
這樣一說,倒是有些道理。
眾人長舒一口氣,而帶須老廚子也樂得看戲,擺擺手對差役道:“她要什么食材就給她什么罷,不用來詢問了。”
沒多久,食材便送齊了。
比其余幾人聲勢浩大的景象不免讓人頻頻側(cè)目,尤其是王廚更是直直瞪著那只大鵝,而后難以置信地看向林芝。
而林芝神色平淡,直接先把黃花魚膠和蔥姜蒜一起上鍋蒸,又把其余食材倒進鍋里煮沸,轉(zhuǎn)小火慢燉。
等魚膠發(fā)好,便放進素湯里一同燉著,而后便不管湯頭,轉(zhuǎn)而殺雞殺鵝,取出要用的雞肉和鵝肉以后,將鵝架和雞架放入鍋里,與豬骨共同燉煮湯頭。
再來綠豆紅豆棗泥等亦如前日那般開始燉煮,而后林芝開始專心做起花酥來。
三十人份的花酥,對她來說竟像小菜一碟。她有條不紊地炸制,只用了比上次多兩刻鐘的時間就做完了,讓差役先送了過去。
她的動作沒有停下,將鵝肉與豬肉切碎并混合均勻,略調(diào)整一二味道,再揉捏出恰到好處的塊狀,并上鍋蒸熟。
再來,林芝取來一塊雞胸肉,同樣剁碎成泥,不過這并非做主食材而用,而是待會要放入高湯里的。
等兩種高湯都燉得差不多了,她便撈出里面不要的配料,混合后并往里加入雞肉泥。
雞肉泥慢慢吸附了湯里的碎渣,素湯漸漸透出淡淡的金色,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林芝任由高湯繼續(xù)沸騰,隨即舀出一勺淋在花瓣上,因著高湯內(nèi)富含魚膠,遇冷就凝住,恰好定住花瓣的形狀,只要一片一片撕下來堆好,一朵剛綻放的花便出現(xiàn)在眼前。
剩下的湯她又熬了會兒,鋪在平盤上,凝出接近豆皮般的薄片,輕輕卷在切好的鵝肉上,刷上高湯,再將花瓣盡數(shù)粘
最后還有一部分要凝結(jié)成如豆皮般的薄片,輕輕卷曲與鵝肉之上,最后用刷子刷上湯汁,再將花瓣逐一粘合在上面。
不消半盞茶功夫,一朵飽滿的牡丹花便落在碗里,晶瑩剔透,瞧著比真花都要嬌俏美麗。
站在林芝身后的差役,臉都快笑僵了,死死攥著手里的托盤才沒失態(tài)。
前兩日他見著花酥時的震撼還沒消,這才兩日,又被驚得腦子里一片空白,連怎么形容這道果子都想不出來。
半響他才漸漸回過神,開始好奇行首與官人們看到后的反應(yīng)。
做出了第一朵花折鵝糕,林芝心里也有了底,后面的制作速度越來越快。
頭一碗用了三盞茶功夫,后面一碗只需一盞茶功夫,到最后一盞茶功夫可以做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