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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說的激動,又將后續幾道菜品逐一點評,分析其中的手法和調味,更還加以自己的意見和改良方法,引得不少幫廚和差役都湊近來,專注地聽著三人分析說話。
被點名的幾名幫廚更是漲紅了臉——說句實話,在外頭他們想要得到王廚、尤廚和林廚的點評,恐是上百貫也難已得到。能遇上這般機緣,所有人只怕自己耳朵不夠長,聽得不夠多。
而宴席上,又是另一幅景象。
位居次名的榜眼李文宿已看了沈硯好幾回,心里頭有無數好奇,卻是無從說起。
且不說榜眼和探花都早有名聲,就是排名前十的諸人也都是頗有名望的學子,唯獨狀元本人像是從地縫里鉆出來的。
李文宿聽小廝說過小道消息,據說這位狀元曾為胥吏,在大理寺任職多時。
他聽到這等消息,只覺得可笑,誰家學子會放著大好前途不管,跑去做那胥吏?也不怕貽笑大方?
李文宿思緒轉動,又覺得這不失為話題,便想借此開口與沈硯拉近關系。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便見沈硯雙眼放光,雙手端起一碗湯來細細品嘗,喝了一口又一口。
那亮晶晶的眼神,簡直像是走在荒漠里的旅人頭回看到綠洲一般。
李文宿思緒一頓,下意識垂首看向擺在面前的那一盅湯,這一看他頓時愣住: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這湯嗅起來甚是誘人!
第127章
可
再誘人,也不用這般作態。
李文宿暗暗腹誹,只是眼角余光瞥著沈硯的動作,眼見沈硯滿眼溫情,端著小碗一勺一勺細細品嘗,他的喉結也不自覺地滾了滾。
真……就那么好喝?
李文宿生出些許好奇心,再次將目光轉向那一盅湯上,細細觀察。盅內食材層次分明,裹著金黃湯汁的鰒魚臥在頂端,褐色的海參飽滿肥碩,想來已是吸飽湯汁,爍爍生輝的鴿蛋圓潤如珠,還有油亮的瑤柱,燉至軟爛的花膠。
每樣食材都裹著油潤光澤,看著極為豐腴誘人。
可對于衙內出身的李文宿來說,此間食材也是常見之物,激不起他多少食欲來。
他想到這里,不免心生疑問,莫非身邊的沈硯出身落魄,故而受不了這奢侈食材的誘惑?
想了想,李文宿又啞然失笑,這些食材雖是上等,但前面種種菜品哪一道不是上等?便是一道看似普通的鵝脯,味道皆是奇妙非常,也不知道是用多少珍惜食材燉煮而成,只保留了鵝脯在前展現。
相比較之下,這道福壽全便顯得過于直白浮夸,教人不禁低看一眼。
李文宿又瞥了一眼沈硯,見他喝得心滿意足,萬事不愁的架勢,愈發心中稱奇。
他不再多想,舀起一勺送進嘴里。入口的瞬間,逼人的醇香教李文宿眼皮一跳,頓時露出驚色,緊接著金燦燦的湯汁醇厚粘稠,鮮美至極的味道如一道閃電直撲天靈蓋,瞬間沖破味蕾的大門。
李文宿手指一顫,湯勺險些落下。他幾乎用盡渾身力氣,咬住口中軟肉,方才克制住驚呼出聲的沖動。
坐在遠處的人可能注意不到,可坐在下首的另一名進士卻是注意到了。他掃了一眼身體緊繃,瞳孔震顫,愣了半響開始瘋狂掃蕩的李文宿,眼里的問號都快流淌出來。
“李兄!李……兄?”這人低呼兩聲,簡直懷疑這盅湯中下了迷魂藥,否則怎能讓李文宿沉迷其中?
他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嘗試的,但他實在忍不住!很快這人嘗試著伸出手,舀起一勺嘗一嘗……嘗一嘗……嘗一嘗……
宛如葫蘆娃救爺爺,進士們一個接一個往那滿是誘惑的圈套里鉆,沉迷其中難已自拔。
沈硯困惑地看向下方,看著諸人竟是埋首苦吃,完全沒注意諸人官人話語的樣子,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不像話啊,不像話!
端坐在上首的圣人也注意到這一幕,暗暗點了點頭。比起一幫不清楚沈硯的進士,他對沈硯卻甚是了解,頗有賞識:能為父母禍事甘愿放下前途,一門心思尋覓真相,此乃孝;能尋覓出真相以后,不以私心直接報復,反沉著冷靜挖出更多內情,將其與同黨隱私盡數上呈治罪,此乃忠。
如今更是一舉成為省元,而后又被自己欽點為狀元,其才華橫溢,出類拔萃。
再看剛剛的表現,更是端莊有禮,直讓圣人越看越是滿意。
他心里本有心思,時下更敲定打算,待瓊林宴結束,次日待進士們匯聚一堂,便見宦官手持圣旨而出:“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臨御天下,求賢若渴,思得俊才以佐治道……新及第進士第一人沈硯學識淵博,品行端方,更在大理寺歷練多時,特授刑部員外郎;第二人李文宿……”
饒是這般嚴肅境地,也不禁有人低呼出聲,刑部員外郎乃是正七品,算不上特別高的待遇。
問題在于刑部員外郎乃是京官,而往前數位狀元幾乎全部是被外放擔任地方官,積累一定執政經驗后,再調回京城任職。
而沈硯,竟是跳過這一步!?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驚之中,直到宦官公布完所有人的安排過后,他們方才起身,無數道視線都落在沈硯背上。
李文宿率先回過神來,三步并兩步走到沈硯面前,半響方才憋出一句話來:“你——以前真在大理寺當胥吏!?”
沈硯一怔,淡定頷首:“是。”
話音落下,周遭嘩然一片。
在場不少人都聽說過這段流言,只是大多數人都沒當回事。
直到如今,同在國子監讀書的幾人終于揚眉吐氣:“我/我們早就說了,你們偏不信!”
其余人:“……”
誰能信,誰能信?誰能信啊!
堂堂狀元之才,不好好讀書,而跑去在大理寺當胥吏?這放進說書話劇里都得被人罵死吧!?
半響有人弱弱開口:“我記得你們還說沈官人是今年年初方才重新回國子監讀書的?”
幾人異口同聲:“是啊。”
周遭人齊齊沉默,那也就是說沈官人就重新讀了半年,直接成了省元,而后又成為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