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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從容又溫柔，幾乎戳了靈玉心底的軟肋——原來那樣頹然失落的神女，也能露出這樣的笑顏。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等她從天庭回來，再好好跟她談天談地。

她又笑了笑，對扇子說道：“我這就回天庭了，扇子你可要跟我一起回去？”

還在“放假”的扇子也想回去，可頭兒讓她停職反省，她說道：“我還得幫大魔王找貓，你先回吧?！?

靈玉輕輕點頭，便往天上飛去，回了天宮。

三長老看看跟在風(fēng)溟一旁的小仙女，似乎明白了什么，還沒開口，風(fēng)溟就字字道：“不許露出老丈人一樣的笑。”

“……咳?！比L老識趣說道，“那我也回魔界了，去安頓女魃，就不陪君上您找貓了?！?

兩人一走，這塔下就只剩下風(fēng)溟和扇子了。

扇子想起一件事來，摸出地圖瞧看，這地圖上，已經(jīng)有雀城，甚至里面四處走動的百姓，都出現(xiàn)在了地圖上。

唯一跟之前不變的是，她和大魔王仍在。兩顆丑丑的腦袋挨在一起，像人間的一對丑娃娃。她看著看著噗嗤一笑，抬臉說道：“大魔王，你看，我們多丑?！?

風(fēng)溟瞥了一眼那巨丑無比的腦袋，說道：“是你丑?！?

“……我不丑?！?

“丑。”

扇子憤然合上地圖：“不許說我丑，你不夸我好看，我就不帶你出去?！?

風(fēng)溟看著膽子越來越肥的她，紅潤的面龐嵌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點染紅妝，可以十分漂亮。他說道：“嗯，好看，像桃子?！?

扇子的心都要碎了，蹲地痛哭：“桃子又圓又胖……又圓又胖……我竟然像顆桃子……”

“……”風(fēng)溟俯身拎起她，桃子明明是個夸詞，她怎么想的。

從雀城出來，外面已經(jīng)不再是風(fēng)沙漫天，地上的泥土濕潤，像是大地干涸太久，剛才天上下了那么久的雨，地面仍只是微濕，像是干渴的荒漠，將那水大口大口地喝光了。

雨水沖刷走了地面大半的泥沙，有些埋在地下多年的獸類尸骸，也漸漸露出地表。

扇子看著地上的尸骸，輕輕嘆息，從這里枯死的樹來看，這里本來應(yīng)該是一片茂盛樹林吧。

走著走著，扇子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具白骨。

風(fēng)溟也看見了，那白骨明顯是一個人。他趴在地上，臉朝前方，兩手向前，似死前正在抓什么東西。

在凡間凡人的尸骨并不少見，但這一具，卻讓兩人都停了下來。

那白骨身上所縈繞的氣息，與城中男童，有些相似。

扇子輕步跑了過去，蹲在那白骨身旁細看半會，說道：“是男童的父親?！?

“嗯。”風(fēng)溟說道，“他沒有逃出這荒城。”

“不是。”扇子默了默說道，“他是死在了回去的路上，他沒有丟下他的母親和妻兒?！?

風(fēng)溟忽然明白了什么，再次看那白骨，知道了為什么她會得出這個結(jié)論，因為男子臉部朝向的方向，是雀城。

他沒有丟下任何人，只是死在了雀城外面。

死前的他有多么絕望，沒有人知道。

他有什么話要對他的親人說，也沒有人知道。

身為一個父親，他或許有太多太多的事還沒有做，然而終究敵不過這幾步之遠。

“他們還活著，雀城有水了，以后會活得更好的，你不用擔心?！?

語氣輕輕，有風(fēng)拂過，像是白骨安心的答話。

扇子以袖輕拂，化骨為塵收入掌中。風(fēng)溟意外道：“你不將他帶回去，給那男童？”

“他一直相信他的父親會回來，現(xiàn)在告訴他他爹已經(jīng)不在這世上了，他會很難過吧?！鄙茸油赋沁h眺，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心里有個盼想，或許不會那么難過，至少覺得他爹還活著。等他長大了，能擔起家中重擔了，我再告訴他。”

風(fēng)溟默了默，遠望雀城，原先離開雀城的人，知道雀城已經(jīng)復(fù)活，不知有多少人會愿意回來。

扇子收回視線，說道：“走吧，大魔王，我們?nèi)フ野撞?。?

風(fēng)溟還未應(yīng)聲，就再次看向蒼穹，那云層之上，有人飛來。扇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見了那幾個身著甲胄的人，喉嚨一干，只覺不妙。

那幾人手持長丨槍，懸于半空之中，低頭對扇子怒目直盯，聲如洪鐘：“罪人靈玉、扇子，違背天命，今押入神界大牢，聽候發(fā)落！”

扇子腿一軟，癱倒在地——完了，她再也回不去神風(fēng)殿了。

風(fēng)溟看著被神兵左右挾住的哭包，離人間越來越遠，她的哭聲也越來越遠。他看了好一會，忽有一陣風(fēng)吹過，將他吹回了神。他頓了頓，再看四下，看向這荒地，毫無……方向。

根本沒有辦法去找白菜。

他擰眉，開了魔界大門要回梨子園，步子又停在大門外，抬頭看著白云朵朵的天，有點不順心。

被押回天庭的扇子像只軟腳蝦，被拖到了大牢，路過牢房時，她還看見了同樣被關(guān)押的靈玉。不等兩人說上一句話，她已被拖走，扔到最邊上的牢里。

扇子抓著水牢痛哭伸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認錯，我坦白……放我出去……”

偌大水牢，聲音早已隔絕，那獄卒一走，她喊再大聲也沒人聽得見。奈何她生平第一次來這，而且又……從來不熟讀天界條規(guī)，根本不知道水牢有隔絕的作用。

她的嗓子在近身女魃時，就已經(jīng)干裂，現(xiàn)在一喊，喉嚨又嘗了一點血，她閉上嘴，不敢再喊。她頹然地坐在地上，數(shù)著外面飄過的云朵，不知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