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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奇了。官學生員朝廷發廩米、歲貢銀,別地都爭著進。
曾越問:“這是為何?”
教官苦笑:“李茂貞創立書院,不設門檻,不收束脩。農夫樵子、販夫走卒,皆可入院聽講。此舉名動四方,學子負笈而來。”
若只這些,倒有些盛名難副。
“茂貞先生講些什么?”
“講什么都有。”教官嘆道,“昨日講《論語》,今日講《老子》,明日可能講種莊稼的道理。學生問什么,先生便講什么。說是‘因材施教’,說是‘百姓日用即道’。”
曾越默然。
他聽出其中的厲害。心齋書院的講學方式,靈活自由,貼近百姓,天然比官學的經義帖括更吸引人。長此以往,官學被邊緣化,朝廷取士的標準與民間講學的內容漸行漸遠。
這是比揚州那些鬧事的生員更深的危機。
當務之急,不是考校整頓,而是立住聲名,改變泰州人對官學的觀感。
“吳兆墨之事,你可清楚?”他問教官。
教官嘆了口氣,將內情細細道來。
那梁祖常本是個紈绔,看上了吳英,趁她出門時劫去糟蹋。吳兆墨告到州衙,姚瑞不敢得罪梁家,尋了鄉紳出面調停。梁家賠銀五十兩,且納吳英為妾。幾番威逼之下,吳英為保父親前程,含淚收了銀子。梁家添到一百兩,此事便算揭過。
知州姚瑞,在曾越看來,又多了一條罪狀。糊涂,且懦弱。
如今吳兆墨休學在家,閉門不出。
曾越起身。
作為州學長官,他理應去慰問。
吳家住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兩間舊屋,檐角生著青苔。
教官上前扣門,半晌無人應。
鄰舍見他們站在吳家門前,問:“二位是來找吳秀才的?今早州衙來人了,把他押走了。”
曾越眉頭微蹙:“為何?”
“說是那本《黑白傳》是他寫的,污蔑梁家。”鄰舍搖頭憤然,“哎喲喂,這還有天理么?明明是梁家作惡,如今倒打一耙,官官相護,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旁邊街坊聚攏,有人激喊道:“咱們去心齋書院請茂貞先生出面主持公道!”
曾越心下一沉,這姚瑞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捅了馬蜂窩還不自知。
他上前一步,朝眾人拱手:“諸位請勿擔憂。我乃提學道曾越,吳兆墨是州學生員,若果真蒙冤,曾某定不會坐視門下生員含冤不白。”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鄰舍打量他,似信非信。
曾越不再多言,吩咐教官留在此處安撫。
說罷,大步往州衙方向而去。
PS:
姚瑞:就沒有本官撬不開的嘴。
教官:是,馬上就要被蟄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