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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挪。搖椅吱呀一聲,梁佑昌睜眼。
“梁公。”
老仆福安不知何時立在一旁,垂著手。
“何事?”
“昨日那姑娘還等著。”福安補上一句,“梁公可要看今日送的什么?”
搖椅停了。梁佑昌斜睨他一眼,眼底帶了點狹促:“你這老貨,收了什么賄物?”
“折羞老奴了。”福安賠笑,“我就是瞧著合梁公心意。”
黑漆匣子捧上來,打開,里頭是一盒印泥。色若朱砂,油潤欲滴。
梁佑昌掃了一眼。璟玉印泥,浸水不爛,火燒留痕。
他未置一詞,福安已會意,捧起匣子往書房去了。
“也罷,”梁佑昌撐著扶手起身,“閑來無事,便見見。”
福安笑呵呵應了,轉身出去,不多時領進一個少女。
這院子是梁佑昌獨居的“墨隱齋”,書房叁面槅窗,采光極好。窗下坐著位老者,清癯疏朗,眉目間自有風骨。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一襲半舊道袍,擱在膝上的手,指節分明,一看便是常年握筆的人。
雙奴上前,盈盈拜倒。
梁佑昌打量她一眼,覺著年紀尚小,問:“你要見我?”
雙奴點頭。
“作何?”
福安在旁替她回了:“來求梁公的畫。”
梁佑昌目光掃過去,話卻是對著福安說的:“我問的是她。”
聲音不重,卻自有一分柔中帶威的意思。
雙奴歉然看了福安一眼,轉回來,抬手指指自己的嘴,又擺擺手。
梁佑昌倒是沒想到,是個啞的。
雙奴從袖中取出事先備好的書稿,呈上。
梁佑昌接過來,展開。上頭寫著一行字,道明來意。他落在那字上,神色淡了些許。
“福安,送客。”
院子里,雙奴剛走出幾步,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腳步歪斜,滿身酒氣,正是梁家大爺梁祖常。他瞧見雙奴,眼睛一亮湊過來。
“小娘子生得標志……”
福安連忙上前擋住:“公子,這是梁公的客人。”
梁祖常一把推開他,酒氣噴人:“老東西,你忘本了?我是主你是奴,給我滾開!”
說著伸手就要拽雙奴。
雙奴后退,掙不開,被他拖著往另一頭走。正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沉喝:
“站住。”
梁祖常回頭,見梁佑昌立在院門口,神色威然。
“你看看你這樣子。”梁佑昌掃他一眼,“來人,把他押去祠堂,跪足五個時辰。”
雙奴出了梁府,腳步還有些發軟。
街上人來人往,她低頭走得快,冷不防被人一撞,踉蹌兩步才站穩。抬頭看時,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神色驚恐,撞了她竟也不停,跌跌撞撞往人群里鉆。
身后傳來罵聲:“瞎撞什么!趕著投胎?”
雙奴不敢停留,匆匆回了試院。
辰時,雙奴就在灶間忙了。
昨日在梁公書房瞥見碟子里剩著半塊透花糍,水晶糯米做的,好看是好看,卻不易克化。她想著,便用山藥、藕粉重新做了幾枚,軟糯易食,模樣也不差。
包好,送去梁府門房,托人轉交梁公。
出來時,夏安正等著。兩人一道去看熊單。
老郎中給熊單換完藥,絮絮叨叨:“傷口在結痂了,這兩日切記不可動武,再裂開就麻煩了。”又開了幾副藥。
熊單撓頭不好意思,掏出一塊玉遞給她。雙奴擺手不要。
夏安插話:“上回在衙門,要不是你,我們還不得脫身。走,阿姐說帶你吃頓好的。”
雙奴點頭,彎著眼睛笑。
叁人找了家小館子,忽地一陣喧嘩。抬眼看去,是“綺云樓”那邊,不知何時圍了一圈官差,正把路人往外趕。
一個小販躲閃不及,攤子被擠翻了,邊上有個小孩嚇得愣住,眼瞅著撐棚的竹竿要砸下來。雙奴來不及想,已跑了過去。
熊單眼見不好。一步跨過去,抬腿踢開竹竿,順手把小孩拎到懷里。
雙奴松了口氣,卻見他捂著腹部,眉頭擰緊。
她扶住他,比劃著問他是不是傷口裂了。夏安也跑過來:“回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