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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窗簾并沒有拉嚴,一道清晨的陽光順著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高檔加濕器噴出的、帶著白茶香氣的水霧。
寧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全是水。暴雨,眼淚,還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溺水感。她在黑色的深海里下墜,四周是無數張嘲笑的面孔,還有那些像刀子一樣的彈幕。
“抓住你了。”
就在她即將沉入海底的時候,一只滾燙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種熱度,順著冰冷的皮膚一路燒到了心臟。
寧嘉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天花板,墻壁,還有正在滴答作響的輸液架。
意識回籠得很慢。
身體很沉,像是灌了鉛一樣。尤其是小腹,有一種墜漲的隱痛感。
她動了動手指。
發現自己的手正被什么東西緊緊包裹著。
寧嘉慢慢地轉過頭。
病床邊,趴著一個人。
沉知律。
他似乎是守了一夜,此刻正趴在床邊淺眠。那只大手即使在睡夢中,依然死死地攥著她的手,十指相扣,緊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寧嘉怔怔地看著他。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沉知律。
那個平日里連頭發絲都必須一絲不茍、襯衫永遠沒有褶皺的沉總,此刻卻狼狽得讓人心驚。
他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袖子挽得一高一低。頭發有些亂,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那雙總是帶著壓迫感的眼睛。
最讓寧嘉驚訝的,是他的下巴。
那里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密密麻麻的,像是荒原上的野草,破壞了他那張臉原本那種冷硬如玉的質感,卻憑空多出了一種粗糙的、屬于凡人的滄桑。
“沉……先生……”
寧嘉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
她想抽出手去摸摸他的臉。
剛一動,趴在床邊的人就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沉知律的眼睛里全是紅血絲。那種熬了一夜后的疲憊和焦慮,在看到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化作了巨大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喜。
“醒了?”
他的聲音啞得比她還厲害,像是含著一把沙礫。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急切,差點撞翻了旁邊的椅子。
寧嘉看著他手忙腳亂地倒水,因為太過急躁,水灑出來了一些,他有些懊惱卻又毛躁的低罵了一聲,卻又小心翼翼的把杯子舉到她的唇邊。
“慢點喝。”
寧嘉撐起身子,半靠在床邊。她接過杯子,小口小口的抿了起來。
沉知律看著她喝水,眼神專注得很。
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緩解了那種灼燒感。
寧嘉喝了幾口,偏過頭,抬起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她慢慢地,觸碰到了沉知律的臉頰。
指腹傳來那種粗糙的、扎手的觸感。那是他的胡茬。
“沉先生……”
寧嘉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眼眶一下子紅了,“你怎么……這么狼狽……”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神。是云端之上的人。
可是現在,為了守著她,他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沉知律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象有多糟糕。
“很難看嗎?”
他苦笑了一聲,握住她的手,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胡茬扎在寧嘉的手心里,有點癢,有點疼。
“不難看。”寧嘉搖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就是……心疼。”
聽到這兩個字,沉知律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
“傻姑娘……”他低聲說,“該心疼的是你自己。”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整整十二個小時。”
寧嘉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我怎么了?”她最后的記憶,停留在云頂公館的臥室里,她哭著說“我會死的”,然后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的黑暗。“是不是……低血糖?”
她有些忐忑地問。以前直播太累的時候,也會暈倒。
沉知律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她。眼神變得很復雜。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種藏在最深處的、如釋重負的溫柔。
他重新坐下來,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
“不僅僅是低血糖。”沉知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寧嘉,你懷孕了。”
轟——
窗外似乎有一道驚雷炸響,盡管現在是晴空萬里。
寧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沉知律,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懷……孕?
誰?
她嗎?
“怎么……怎么可能……”
寧嘉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
“別動!”
沉知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枕頭上,“別亂動。醫生說要臥床。”
寧嘉僵住了。
她的手慢慢地、顫抖著,移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沒有任何隆起。甚至因為這幾天的折騰,還要比以前更凹陷一些。
可是,那里有一個生命?
一個……她和沉知律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在最初的震驚之后,像潮水一樣席卷了她。
她是個孤兒,是被自己親生父母遺棄的孩子。
她沒有學歷,沒有工作,之前還在直播間里做過那種讓人不齒的事。
她這樣的人,怎么配做母親?
而且……
這是沉知律的孩子。
是萬恒總裁的孩子。
是一個……私生子。
“不……不行……”
寧嘉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地護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驚恐地看著沉知律。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打掉他……”她帶著哭腔哀求,“沉先生,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是個身份……可是……可是這是一條命……”
她以為他不想要。
像他這樣的人,怎么會允許一個情人,生下他的孩子?
這會影響他的聲譽,會影響他的地位,甚至會成為姜曼攻擊他的把柄。
“我不鬧……真的……”
寧嘉語無倫次地保證,“我會躲得遠遠的……我可以回老家……我不讓任何人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我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