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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恒集團總部大廈。七十八層,環形高級董事會議室。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整個城市的CBD在烏云的籠罩下顯得灰暗壓抑。會議室內的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的鉛塊,只有投影儀散熱風扇發出的輕微嗡鳴。
長達十米的紫檀木會議桌旁,坐滿了萬恒的核心董事。
大屏幕上,那根代表著萬恒股價的綠色陰線,正以一種難看的姿態不斷下探。
“沉總。”
坐在沉知律左手邊第叁個位置的趙董率先發難。這位趙董是跟著沉老頭子打天下的元老,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握著和姜家高度重合的北方物流線。
趙董將手里的平板電腦隨手扔在桌面上,屏幕上正好顯示著關于寧嘉的花邊新聞標題。
“花大幾十億市值的蒸發,去給一個暗網的女主播買單。這筆‘風投’,算不算是您接管萬恒以來,最失敗的一次操盤啊?”
趙董的話音一落,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輕咳。
這個問題太刁鉆,也太讓人難堪了。在這個只認財務數字和回報率的房間里,把當權者的下半身丑聞赤裸裸地擺上臺面,無異于當眾打沉知律的臉。
幾個平日里就對沉知律心懷不滿的董事,眼神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站在沉知律身后的張誠,后槽牙咬得死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替老板辯駁,那是惡意剪輯,寧小姐是為了救人!
但他不能。在這種場合,特助的插嘴只會讓老板顯得更加無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打在長桌首位的男人身上。等待著他的難堪,或者失態的暴怒。
然而,沉知律沒有說話。
他整個人向后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雙手交迭放在腹部,修長的手指甚至沒有因為這句極具侮辱性的質問而顫動一下。
他就那么靜靜地坐著,任由難堪的沉默在會議室里瘋狂蔓延。
一秒。十秒。半分鐘。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后的深邃眼眸,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他冷冷地看著趙董,眼神像是一條潛伏在陰暗沼澤里的毒蛇,正耐心地注視著獵物的咽喉。
這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反而在無形中產生了一種極端的壓迫感。剛才還篤定能看笑話的幾個董事,漸漸覺得后背有些發涼,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直到趙董被這眼神盯得額頭滲出一絲冷汗,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時,沉知律終于開口了。
“趙董。”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去辯駁半句關于寧嘉的私事,“盯著下半身的八卦,卻看不見桌上的籌碼。您這幾年的眼光,退步得讓人吃驚啊。”
“你……”趙董臉色一僵。
沉知律沒有理會他,微微偏了偏頭。
張誠立刻會意,快步走到總控臺前,大屏幕上,瞬間跳出了一份密密麻麻的阿拉伯語工程圖紙和航線規劃。
“迪拜港二期擴建項目。”
沉知律身體前傾,雙手的手肘撐在紫檀木桌面上,猶如一頭終于露出獠牙的掠食者,“整個大中華區,只有萬恒有財力和能力去競標。但我們跟了整整兩年,合同卻在最后簽字階段被中東那邊無限期擱置。各位知道原因嗎?”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這是萬恒這兩年最核心的海外戰略,做成,萬恒的股價能夠開出新高。而他們能因為這個項目賺得盆滿缽滿。
“不是因為我們的報價高。”
沉知律的視線像刀片一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停留在幾個與姜家交好的董事臉上,“而是因為,姜家的豐海海運,在背后把我們的底牌底價,一字不落地透給了競爭對手。”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怎么可能?姜家和我們不是……”一個董事震驚地脫口而出。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聯姻,只有永遠的利益。”
沉知律冷笑了一聲,直接打斷了他,“姜家那邊的資金鏈出了大問題,他們急需吃下迪拜港的部分份額來填補窟窿。而萬恒,就是他們最大的絆腳石。”
他屈起食指,重重地敲擊了一下桌面,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悶響。
“你們真以為,今天這段視頻,僅僅是一個前妻爭風吃醋的戲碼?為什么偏偏精準卡在今天早盤開市前引爆?”
沉知律將所有人的利益,在一瞬間用一根帶血的繩子死死捆綁在一起:
“那是因為姜家要趁著萬恒內亂、趁著你們在會議室里用私生活彈劾我的時候,徹底截胡迪拜港的合同!”
“你們現在每向我發難一次,每讓萬恒的股價多跌一個點,就是在親手把你們自己口袋里的錢,大把大把地送給我們的競爭對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剛才那些叫囂著要沉知律給個交代的董事們,此刻冷汗已經濕透了襯衫。他們是唯利是圖的商人,當發現自己的錢袋子被人盯上時,什么私生活丑聞,什么暗網視頻,瞬間變得連個屁都不如。
“沉、沉總……”趙董的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透著一絲慌亂,“那我們現在……該怎么反擊?”
沉知律靠回椅背上,眼神冰冷而篤定。
這就是上位者的手腕。他不屑于在董事會上剖析自己的愛情,他只用最血淋淋的利益,逼著這群老狐貍調轉槍口,心甘情愿地成為他剿滅姜家的馬前卒。
“反向做空。掐斷姜家在東南亞的所有物流周轉倉。”沉知律吐出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既然他們不想體面,那明天太陽升起之前,我要讓豐海海運的名字,在市面上徹底消失。”
……
同一時間。
顧云亭名下星云傳媒的數據監控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有關“萬恒”、“沉知律”、“暗網”的輿情熱力圖已經飆升到了最高級別的暗紅色,像是一大灘正在瘋狂蔓延的毒血。
“顧少,熱搜壓不住了!限流完全沒用,網民的逆反心理上來了,越刪他們發得越瘋!要不要立刻讓法務部出具全網律師函報警聲明?”公關總監滿頭大汗地轉過身,聲音發緊。
顧云亭陷在辦公室后方那張柔軟的寬大沙發里。
他雙腿交迭,極其散漫地搭在桌沿上。手里把玩著一只定制的純銀防風打火機,“咔噠”一聲彈開蓋子,幽藍色的火苗竄起,又被他“啪”地合上。反反復復。
“發律師函?嫌萬恒死得不夠快?”
顧云亭嗤笑了一聲。他抬起眼皮,桃花眼里沒有了半點平日混跡夜店和會所的吊兒郎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名利場里淬煉出來的極度冷血與老辣。
“你第一天干公關?網民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情緒價值。”
顧云亭夾著那只冰冷的打火機,指了指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密集彈幕,“這幫躲在鍵盤后面的人,平時活得太壓抑了。他們現在最爽的,就是把高高在上的豪門掌舵人拉下神壇的狂歡,以及那種對著一個淪落風塵的女人進行蕩婦羞辱時,產生的巨大道德優越感。”
他站起身,走到單透玻璃窗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些閃爍的指示燈,聲音毫無溫度:
“你現在強行刪帖,甚至用警察壓人。只會坐實了‘資本只手遮天、掩蓋權色丑聞’的陰謀論。防守,在這個局里就是等死。”
公關總監咽了口唾沫:“那我們現在怎么辦?任由姜家買的水軍帶節奏?”
“帶啊。讓他們帶。把火燒到最旺。”
顧云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大眾喜歡干的事兒呢,就是把圣女逼成娼妓;但是大家也同樣喜歡看娼妓洗白成圣女。只要底色的反差夠大,當真相掀開的那一刻,那種排山倒海的愧疚感,就能把他們之前的惡毒全部反噬回去。”
他停頓了一秒,精準地報出一個名字:“去聯系老A。那家伙平時最喜歡跟資本唱反調,他不是總標榜自己是‘死磕黑幕’的獨立調查大V嗎?那就讓他去死磕黑幕。”
“可是顧少,老A平時最恨豪門作秀,他怎么可能幫沉總和萬恒說話?”總監愣住了。
“誰說讓他幫沉知律和萬恒說話了?”
顧云亭走回控制臺,單手撐在桌面上,“把他平時最想要的那個獨家采訪資源置換給他。告訴他,城郊向陽孤兒院有驚天大料。”
“讓他帶上最高清的直播設備,馬上滾過去。記住,不準提萬恒半個字,也不準替沉知律洗白。”顧云亭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像鷹一樣銳利,“就讓他自己去挖。去挖寧嘉那叁百萬是怎么捐的,去挖老院長是怎么進的ICU。”
總監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這位少爺的算盤。
這根本不是在做危機公關,這是在利用人性最幽暗的弱點,進行一場完美的逆向輿論操控。
用最硬核、最底層的悲慘,去擊碎那些虛偽的道德高地。
“明白!我馬上對接!”
一小時之后。
就在全網對“S姓總裁暗網新歡”的蕩婦羞辱達到最高潮、幾乎要沖破輿論臨界點的那一刻。
一個平時以“死磕真相、扒皮黑幕”著稱、擁有八百萬死忠粉的獨立調查大V,突然沒有任何預告地,在各大平臺同步開啟了現場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