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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詩接過來，看。字母在眼前浮動，組成陌生的詞句，進(jìn)不到腦子里。她大部分時間還是沉默，坐在能曬到太陽的地方，或者慢慢在房子周圍散步，目光常常沒有焦點(diǎn)。

馮姨照舊準(zhǔn)備叁餐，提醒她吃藥，打掃房間。兩人話都不多。

晚飯時，許顏回來了，心情似乎不錯。她洗了手坐在餐桌旁，看了一眼李詩碗里幾乎沒動的飯。

“沒胃口？”

“有點(diǎn)。”李詩說。

“多吃點(diǎn)，養(yǎng)好身體。”許顏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里，“簽證體檢可嚴(yán)格了，別到時候查出什么毛病，麻煩。”

李詩看著那塊油亮的排骨，沒動筷子。

“怎么？”許顏抬眼。

“許顏，”李詩開口，聲音很輕，“去了美國……我爸媽，你會放過他們嗎？”

許顏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著李詩，臉上沒什么表情。“這取決于你。”

“只要我跟你去，聽話，”李詩盯著她，“你就保證，不動他們。也不動王妍露。”

許顏挑了挑眉，身體往后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在跟我談條件？”

“是請求。”李詩糾正，手指在桌下捏緊了。

許顏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玩味或偽善的笑，而是有點(diǎn)冷，有點(diǎn)不耐煩。“李詩，你是不是覺得，你跟我去美國，是委屈你了？是犧牲？”

“我告訴你，”許顏身體前傾，隔著桌子，目光直直地刺過來，“讓你去，是給你機(jī)會。離開這個破地方，見見世面，過點(diǎn)像樣的日子。你留在這兒，能有什么出息？嗯？考你那叁百分的美院？還是去便利店打一輩子工？你爸媽能給你什么？”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你以為我非你不可？離了你，我找不到別人陪？比你聽話的，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我選你，是念舊情。”她頓了頓，扯了扯嘴角，“雖然你這舊情，實(shí)在沒什么意思。”

李詩臉色慘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以，”許顏重新拿起筷子，夾了根青菜，“別跟我提什么條件。你去，你爸媽就安穩(wěn)過日子。你不去，或者去了不老實(shí)……”她沒說完，瞥了李詩一眼，“后果你知道。至于王妍露，她不惹我，我沒空理她。”

許顏不再看她，自顧自吃著。餐廳里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吃完飯，許顏上樓去了書房。李詩幫馮姨收拾了桌子，也回到自己房間。她反鎖上門，走到衛(wèi)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洗臉。抬起頭，鏡子里的自己眼睛發(fā)紅，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窗外，夜色濃重。山里的夜晚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門開了。

許顏?zhàn)哌M(jìn)來，換了睡衣，頭發(fā)濕著。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進(jìn)來，帶著沐浴露的濕氣和水汽。她很自然地伸手抱住李詩，臉貼在她后頸。

“還沒睡？”許顏的聲音帶著倦意。

許顏似乎也不在意，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李詩的一縷頭發(fā)。“今天跟我爸通了電話，學(xué)校那邊基本定了。房子也在看，離學(xué)校近的公寓……你喜不喜歡有落地窗的？光線好。”

“到了那邊，我們先住一起。等你語言差不多了，再看情況。”許顏繼續(xù)說，聲音漸漸低下去，像是要睡著了，“別怕……有我在呢……”

李詩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耳邊平穩(wěn)的呼吸，感受著貼在后背的體溫。

很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她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觥Ｈ缓螅瑯O其緩慢地，在許顏的臂彎里，轉(zhuǎn)過身，面向她。

許顏睡得很沉，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一點(diǎn)，照在她半邊臉上，看起來毫無防備，甚至有些脆弱。

李詩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了很久。然后，抬起還能自由活動的右手，懸在許顏的脖頸上方。手指細(xì)瘦，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抖。

停在那里，像一幀靜止的畫面。

幾秒鐘后，或者更久，那只手慢慢落下去，沒有碰到許顏的皮膚，而是輕輕拉了一下滑落的被子，蓋住許顏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完這個動作，她重新轉(zhuǎn)回去，背對著許顏，蜷縮起身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