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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綃想了會兒,開口問道:“我們何時成親?”
鐘離湛因為這話差點兒被魚刺卡住,他抿了抿嘴里的魚肉,舔到了細小的魚刺可還是選擇直接將魚肉吞下去。
喉嚨微癢,也可能是微疼,他清了清嗓子道:“等我們先去東洲,祭拜祖先,我再向你提親?!?
云綃一時睜大了雙眼:“還要提親啊?”
鐘離湛挑眉:“怎么能不提親?”
云綃確實沒想那么多,因為她和鐘離湛的相識也不是循規蹈矩的相看,且云綃是公主,她自幼就知道像她這樣不被看重的公主最后只會成為宮中上位者用來拉攏朝臣的手段之一。
從云綃離開皇宮、離開京都之后就沒想過再過回那種生活,自然也不會認為她需要和鐘離湛也按照三媒六聘的步驟來。
不過既然鐘離湛想,云綃當然得配合,她眨了眨眼,問鐘離湛:“你打算向誰提我的親?”
鐘離湛張嘴,當然兩個字就卡在喉嚨里了,一時沒能發出來。
按照他那個時候的規矩,二人成親當然得雙方家庭的長輩先坐在一起商量好吉時吉日包括聘禮陪嫁等細節,不過他全族盡無,云綃又雙親不在……
“我好像還真不適合向你的誰提親。”鐘離湛說著,突然笑了一下:“總不能向云光憧提親吧?”
在血緣上來說,云光憧的確是云綃的兄長,可從親緣上而言,云綃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親人。
仲卿倒可以充當一下云綃的長輩……鐘離湛剛打算開口,云綃便知道他要提誰,連忙搖頭道:“你別……別把他給嚇死了。”
仲卿年紀已經不小了,今年六十九,虛七十了。
要他暫當云綃的長輩他或許可以,但若要他知道他還得坐在上位等著鐘離湛來提親,若真按照繁文縟節來,鐘離湛還得對他用上敬語,這個念頭只要敢提,仲卿便敢當場嚇個魂飛魄散給她看。
仲卿還蠻好的,云綃希望他能多活幾年。
鐘離湛從云綃這幾句話中就聽出了她真正的想法。
“那就在鐘離氏的老宅,在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行禮,可好?”鐘離湛詢問道。
云綃從小長大的地方并無美好回憶,而鐘離湛此生最無憂的時光便是在符玉城的時候了。他希望他和云綃的結合基于美好,日后回憶起來不會摻雜著其他印記,所思所憶都是開心的。
不拘于世俗禮節,不服于條條框框。
他和云綃其實都是這樣的人。
那就以鐘離氏老宅底下藏著的珍寶作為他的聘禮,就讓陪著鐘離氏世世代代的先輩后生的老宅建筑一起見證他們的婚禮。鐘離湛也是鐘離氏中的一員,若他和云綃生在同一時期,若他和云綃仍然相愛,他們也會在那里成親,度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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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綃的身體恢復得很快,吃完魚又休息了會兒身上便不覺得難受了,既然決定好要去符玉城,不如立時出發。
也是行走在深林里云綃才知道如今他們身處的林子曾是鐘離湛的王宮舊址。
兩千多年足以改變任何地方的風貌。
鐘離湛帶著云綃脫離意識仙境后從云端而下,他首先想要帶云綃來的地方便是他曾經的王宮,這里是他和云綃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他第一次感受到云綃的存在,便是在王宮沐浴的暗殿里。鐘離湛當時疲憊于應對各族奴役尾人族的樁樁件件,其中還牽扯了曦族中他的一些遠方親族,數日不曾休息的他原本只打算在池水里泡去乏意。
可沒想到合眼半混沌之際,便好似被什么東西侵占了意識,他本能地問了一聲“誰”,而后便陷入了黑暗。
當時他的意識本就疲憊,云綃的靈魂占據他身體的那一刻如同一塊巨石將他砸昏。后來很長一段時間鐘離湛都在嘗試該如何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他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陷入混沌,每日做的事偶爾能看見,卻都看不清,也無法制止。
再后來,云綃第二次出現時他便立刻察覺到了她,她知道她認得他,而她肯定不存在于當下。
鐘離湛對云綃產生了好奇,也因為云綃的出現,對這個世界產生了質疑。
在意識仙境里,鐘離湛的魂魄回到自己的身軀之后,曾經和云綃相處過的回憶也都統統回到了腦海,包括他猜測她的身份、他對她的信任、還有不知不覺為她所吸引的心跳。
對于鐘離湛而言,他生命的轉折由云綃的魂魄借九星連月陣來到他身體里開始,從王宮他們的相遇開始。
那是初遇,也是重逢,于鐘離湛的心底覆上了溫暖的曖昧。
鐘離湛帶著云綃來到王宮舊址,這里已經成了一片密林。在他死后,湖族登帝,不過短短幾十年便推翻了他留在這世間的所有力量,待到與鐘離湛親厚的那一批人也老死成為過去,他的名聲徹底惡化。
曾經的曦帝人皇王宮舊址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被人掠奪一空,又一把火燒光什么都不剩,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模樣。
地陷,石長,河流分支,都將這里改得面目全非。
其實時間不光改了王宮舊址,曾經云綃借著鐘離湛身體走過的曦族所有地方,除卻東洲的符玉城之外,其他都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符玉城之所以和過去一樣,也是因為城墻上那些鐘離湛父母用心刻畫的符文,這才將數千年的古城保留了下來,基本還是原來的模樣。
這里已經沒有云綃和鐘離湛的回憶,就連當初她種下,他養活的海棠樹也早就不知所蹤。這里多了一座山,所以鐘離湛就將她暫時安置在山洞中。
“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云綃看著從未有人進入過的深林,林中連路都沒有,他們此刻走的還是鐘離湛用符燒出來的小道,否則荊棘叢生,爛路泥濘,他們都無從下腳。
云綃的聲音有些低落:“當初燒掉你王宮的人,一定也是想要銷毀你曾利國利民的證據。”
否則若王宮還在,那些鐘離湛在位期間所辦大事的卷宗還在,總有清醒的人知道他其實是個好人、好君上。
“燒掉了王宮也不是全無利處,那些灰燼成了養分,才能讓這里于兩千多年里長成茂密深林。”鐘離湛笑道:“綃綃,那個時候我的王宮里沒有植物,只有你種的海棠,而這片林子里有各式各樣的樹木,會長出各種味道的果實,還開了許多我從未見過的花。我覺得……這些都比空落的房子要有意義?!?
鐘離湛的確是這樣想的,他采摘那些花墊在云綃身下時,看見了繁雜的種類和顏色都是他過去連想象也想不出的形狀。
它們健康、色彩鮮艷、盛大、繁茂,比起那一株僅開過三朵花的海棠要更美,而今的世界……也比他活著的那個世界,擁有更多興盛的機遇。
云綃望著他,月色在鐘離湛的臉上落下一層銀灰,顯得他額心處的纖細紅痕也覆蓋了一層朦朧。云綃眨了眨眼,開口道:“你好像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