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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敏笑笑,心里摸不準對方的意思。
“我先簡單介紹一下,我叫謝水流,并沒有陰陽眼,是一個普通人,但因為某種原因,現在為流放地打工。”
“流放地,介于陰間和陽間之間,聽起來像是一個三不管地帶,實際上也差不多,它就像游戲中的里世界,或者一張紙的背面,是和陽間共生的常態地帶,不用為此感到恐慌。”
謝水流說話和王墨回有很大的區別,王墨回長得很兇,化妝也往生人勿進的方向上靠攏,說話也匆匆忙忙,解說起來很不耐煩,但對面這位似乎脾氣非常好,面相也很柔和,語氣也是娓娓道來,葉敏不由得放松下來,瞥一眼計云時。
“而一般情況下,人變成了鬼,就去陰間,有怨恨執念不散,就會進入流放地。這么說,你還跟得上吧?”
“嗯。”
“前面也說了,流放地和陽間是共生的關系,所以,有時候,雖然你生活在陽間,但生活就有點奇怪,比如說,你筆下的人物活了過來找你,這件事顯然不符合陽間的規律,對不對?這個時候,你可以理解為你的生活破了個洞,漏出了流放地的部分。”謝水流從帆布包里取出兩張紙重疊在一起,用一點茶水蘸濕了一小片,輕輕搓去,給她看其中的破洞。
“外面看起來,也都是白紙,但你知道,破了一個洞。我剛剛用水把它搓破了,說明流放地并不會憑空出現,一定有原因,既然找得到原因,我們就能解決這個問題。”謝水流取出一根筆。
她圈住了破損的那個洞,兩張紙仍然重疊在一起,她用筆尖輕輕點著破洞,誠懇地看著發懵的葉敏:“這個原因,就是人,或者鬼,或者其他生物,或者非生物,總之,一定有個存在,它有深深的執念,執念過于龐大,捅破了這層紙,讓這里的流放地漏了出來。但執念也是有范圍的,所以,這個圈,就是場景。一般是一個房間,一棟樓,一個公園……有時候也是抽象的,比如一個處境,一個情緒,不過這種情況比較少見。”
葉敏發現對方的解釋非常清楚,不由得跟著對方的思路點頭,再看向計云時。
謝水流抬眼又低垂,把筆尖扎進那個孔洞中,筆墨洇開,露出一片黑。
“一般情況下,一旦發生這種事,就意味著有人,或者說,有東西死了,無論是一條狗,一個沒有實體的人格,還是……有靈無魂的生物,”謝水流用筆尖把那團臟污點得越來越大,“怨念會殺人,因為各種原因,我就不贅述了……有很多很多情況,世事復雜,而這時候,我們這些在流放地徘徊的,不算活著,也不算死掉的人,就會來處理這些事。”
葉敏鼓起勇氣說:“我的屋子里,沒有死人。”
“嗯,是暫時的,”謝水流說了句嚇人的話,轉臉看向計云時,“你筆下的這個女孩,她已經是獨立存在的靈了,她不是人類,但我這樣沒有特殊能力的人也能看到她。她沒有傷害人,但她終究會消失。”
葉敏猛地站起來:“會消失?什么意思,她不是取決于我的……”
謝水流停了停,歪了下頭,似乎旁邊有人和她說話。
葉敏鼓著滿肚子氣不知道如何表達,計云時忽然輕輕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看那空座位面前的焦糖奶茶。
那滿滿一杯焦糖奶茶不知道什么時候只剩下半杯。
而不管是自己還是謝水流面前的飲料,都是一口未動,滿滿當當。
謝水流轉過臉來看:“這是我以及我朋友的推論,可能計云時小姐自己也明白,她的性質就是一個向自己的造物主討要一個結局的人物,她只存在于小說的世界中。無論她是……嗯,希望和你在一起,還是希望和其他角色在一起,還是獨自開公司之類的,都不可避免地會有一個大結局。”
計云時又乖乖舉手,謝水流含笑看過去示意她問。
“她可以太監嗎?不寫完我的故事。”
“很抱歉,我并不是一個虛擬人物,所以不太清楚你的想法。作為她筆下的人物,你希望自己沒有結局嗎?但這和你誕生的初衷不是沖突了嗎,你是希望自己有一個自己喜歡的結局,所以才誕生的吧?”謝水流非常禮貌地看看二人,轉臉一看,哎呀一聲,又取出她那保溫杯,給旁邊不知道有誰在的座位前,續上奶茶。
沙發上的傘動了動,謝水流一邊倒奶茶一邊說:“故事總會有結局……我的意思是,就像薛定諤的貓那樣,在作者最終落筆之前,角色處于疊加態,選擇左邊還是右邊,去這里還是去那里,殺人還是不殺人……各種各樣的選擇疊加在角色身上。或許也有開放性結局供讀者遐想,但奔向那個開放的結局本身也是一種定局,角色的選擇有限,大家都知道要么這樣,要么那樣,而不是像未完結文一樣面臨無窮多的可能。而一個鉆出箱子跑到作者面前的角色,她已經不能處于這種狀態了,她必須有一個結局,更何況這就是她本身的愿望呢?”
“你不是重新開始寫計云時的故事了嗎?雖然我還沒有來得及看正文……你正在朝著結局而去,她想要一個結局,你就給她。她想要和你在一起,無論你是否和她在一起,當你為她寫出這個結局的時候,她就會消散。而那時——”
謝水流擰好瓶蓋:“要么你在寫出結局之前死了,她就可以永遠沒有結局,以某種形式活著。要么,你為她寫出個結局,然后她作為靈死了,但作為摸不到的虛擬人物活著。她已經因執念誕生,她也有她的執念,這是個死局,幸運的是這只是你們兩人之間的事情,不會牽扯無辜,不幸的是,你們兩個,總有一個人的結局是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