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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玄而又玄,她一直堅信自己掌握一些看人的技巧,她不會以惡意揣測時淼和王墨回——至少沒有人做壞事的時候認為自己是壞的。
有時候包括觸須在內,她還會以為這是人到三十奔向自由的一場劫難,和他人無關,是自己的問題。
在二十出頭的時候焦慮著三十歲的時候,在生日一過,鯉魚躍龍門一樣豁然開朗,世界并沒有因為三十歲的生日而忽然長出皺紋,而她感覺自己還有很多力氣,比二十歲時更有力,篤定,沉穩,有人說三十歲是女人的成年禮,她相信自己這一年會遇到一些說不清的稀里糊涂的劫難,到了六十歲回過頭,回憶起來的只有一些朦朧的暗影。
這個觸須就像三歲時相信的身邊的虛擬怪物,五歲時相信電視劇里的人真正活著,在當下看或許是玄幻神奇,之后回想起來,可能只是生活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側影。
那場墜樓或許是個意外,或許一切稀里糊涂都可以解釋。
池儀疏摸著后腦勺發出微弱的嘆息,她意識到自己其實也并不愿意以惡意來揣測張瀟,哪怕對方的行為著實越過了她的常識,她潛意識里為張瀟開脫,唯有一件事讓她沒辦法輕易翻過這頁裝作糊涂。
墜樓。
那天在醫院的時候,她也聽見了張瀟對時淼說當天的經過,如果張瀟沒有撒謊,那張瀟到了一樓之后,自己就已經跳下去了。咖啡廳二樓的露臺并沒有第二個出入口。
池儀疏捏捏眉心收拾情緒,支付寶彈出消息,王墨回把錢給她轉回來了。
池儀疏繼續轉賬,這次多打個零,還沒輸入密碼,王墨回的微信彈來:“我沒有幫到你,不收錢。”
池儀疏:你已經幫我挺多的了,錢不多,就當我請你跑了一趟外省。
王墨回:你這樣的話我還得給你售后一下。
池儀疏:嗯?
王墨回:你到我這里來取一個東西,我有另外兩個猜想需要驗證一下……你試試看。
池儀疏一邊覺得王墨回吊兒郎當的,這么重要的事情之前不拿出來,一邊又覺得,這個人其實還挺靠譜的,兩個念頭交織著,她就自然而然想起時淼,時淼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在做這方面的事情,但又有點懷疑。池儀疏回顧之前的種種,心里慢慢升起個以前不怎么會輕易想到的念頭。
王墨回跟時淼,不會是一對吧?
就是因為張瀟那詭異的舉動,讓她情不自禁往這方面想了想,加上一些耐人尋味的細節她的直覺,這事有點八九不離十了,沒吭聲,直接去了王墨回發來的地址。
張瀟比池儀疏晚五分鐘到,進門的時候抱著電腦說剛剛時淼又拉著她干活了抱歉來晚了,池儀疏披著睡袍歪在沙發上說工作重要,又莞爾一笑:“怎么,考慮好沒有?張總業務繁忙,一直沒給我回復,我這里可還留著你的蘿卜坑呢,你要是明確不來,我就去種別的蘿卜了。”
電視里放著《廊橋遺夢》,池儀疏也沒認真看,似乎就是聽個響,讓屋子里熱鬧一點。
張瀟說:“都什么時候了還開玩笑!”
撂下電腦,張瀟換了鞋快步靠近沙發,池儀疏知道她要說什么,輕輕一掀頭發,把臉往旁邊一歪:“來吧,你幫我看看,我自從那次墜樓之后脖子就有點不太靈活,沒端詳過……天天說傻話,要是真發現點什么觸須,你又有什么證據去指控人家。”
她仰著臉,隨著動作敞開了睡袍一線,托腮微笑。
張瀟弓一條腿跪在沙發上,傾身靠近她的前上司,克制呼吸,避免自己濕熱的鼻息冒犯到對方柔軟的頸項,她嗅到發梢的洗發水香氣,和自己的是同一款,準確說,自己是個暗地里的學人精,特意用的和池儀疏相同的一切,是自己睡覺時常嗅到的熟悉氣味,仿佛一份氣味掰成兩塊,有人和她共枕。
她還嗅到一點冰冷的香水氣,來自耳后的一抹,但她又恍惚覺得是自己的幻覺,并不需要出門的時刻,池儀疏一般不會噴香水,懶得經營外在的那些形象,睡覺時用香薰蠟燭安神,香水會打擾那種靜謐的氣息……
她意識到自己思維如絲,不受控地四處蔓延,緊急扼住那愈發不受控的心猿意馬,專心看著池儀疏的發絲中,果然有著許多細密的觸須,隱藏其中,似乎在躲閃,又似乎在招呼她。
她輕輕吞咽一口唾沫,她終于親眼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在這么近,比社交距離近得多的吐息之間看見這東西。
她不知道觸須何時誕生,她也從未留意過。她的確是在池儀疏的提醒下才發現后腦勺有這東西的。
而那一刻,她就想去看看池儀疏身上是不是也有這東西。
因為,早在三個月前,她就意識到,她的意識有時候會牽動池儀疏的舉動,她不知道那是如何做到的。
她是池儀疏的頭號粉絲,工作上她崇拜學習,生活里她敬慕模仿,她偷竊池儀疏的貼身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熔化了,揉捏成池儀疏的模樣,她希望自己和池儀疏毫無距離,她希望自己比貼身衣物更近一層……她希望池儀疏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