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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瀟想在嘴上裝一個無法拉開的拉鏈,封住她所有的秘密。然而回過神時,她已經開始一件件地交代,出乎意料地平靜,仿佛水從布料另一側滲出,她說得很慢,把最后的罪狀事無巨細地交代出來。
然后她等待最后的宣判。
池儀疏的宣判無關緊要,她已然給自己判刑了,她已經完了,結局已經不會更壞了。
她卑鄙,齷齪,陰暗,還是個賊,還做出了那種事,她剛剛還對池儀疏做出了那種事……她自己也羞于提起。
但一切都會結束,她反而平靜了,她交代過后,就拉著池儀疏一起死掉好了,這一切都結束了。
膝下地板光潔如新,雖然柔光,卻模模糊糊能倒映出自己的神情。陳情過所有的罪惡,像是把罪孽一股腦地扔給了池儀疏,她反而輕快地微笑,低著頭,用散亂的頭發遮掩著笑意,張瀟跪得愈發謙恭,低眉順眼,讓寂靜的空氣給她施洗——她心里大喊:我解脫了!
池儀疏花了一段時間來消化她的自白,池儀疏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從左腿壓著右腿變成右腿壓著左腿,池儀疏皮膚細膩潔白,又容易留印,之前墜樓時造成的淤痕仍然在腿上深深淺淺地排布。
張瀟意識到這沉默有點過于久了,抬起頭,就望見池儀疏托腮思考著什么,思緒走得很遠很遠,連張瀟起身都沒察覺,眼神虛晃,定在空氣中的某處,什么也沒看。
“喝點水嗎?池姐。”張瀟去取了杯子,終于驚擾池儀疏回神。
池儀疏垂下眼簾,似笑非笑,張瀟像平時照顧生活大條的池儀疏那樣把杯子遞過去,池儀疏抿了一口,目光并不看她,朝沙發努努嘴。
張瀟猶豫著扶著沙發坐,跪久了膝蓋酸疼,去倒水時幾乎站不穩,這會兒能坐下她也如釋重負。
“把窗簾拉上。”
還沒坐實的身體立即抬起,張瀟彈起來拉上窗簾,池儀疏放下杯子,仍然不看她:“跪下。”
張瀟直挺挺地跪下去,低著頭說:“池姐,我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你也不會消氣,但……我覺得……”
“你別覺得,”池儀疏打斷她,似乎思考了什么,起身去取了自己生活用而非工作的手機丟過去,“我還要擔心你是不是要再把我從樓上推下去……這次可不是二樓了。”
張瀟捧著手機不知道做什么,心里咂摸著池儀疏的話,意識到池儀疏對推下樓的那件事耿耿于懷,而對偷內衣的事情一帶而過,其中主次讓張瀟心里絕望了一點,那件事,她說不清,她根本說不清。
“把衣服脫了。”池儀疏這么說。
張瀟怔怔地仰起臉,池儀疏居高臨下,面無表情,抬抬下巴讓她看手機,微不可覺地微笑了那么一剎,又恢復了很冰冷的神情。
她沒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感覺她沒有之前那么明白池儀疏,肚子里的蛔蟲也被揪了出來,她不再能汲取池儀疏的養分。
“一邊脫,一邊把視頻錄下來,你知道該說什么。”
張瀟怔了怔,想站起來,膝蓋一軟卻站不起來。
池儀疏忽然掀開睡袍,原來看似敞開胸脯,再往里卻裹著個吊帶,吊帶一邊別著池儀疏的工作用手機,池儀疏說:“我剛剛在錄音,你的交代,我都聽到了。我也設置了自動備份服務器……”
剩下的話,池儀疏沒有點透,張瀟咬緊下唇。
場面還能更完蛋。
她為什么會那么小看池儀疏,她以為自己已經學到了池儀疏的很多,她已經模仿好了……但池儀疏果然是她的偶像,她的崇拜仍然有價值,她學到了還能這樣。今天的這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戲,她張瀟做不出來。
她沉默著打開攝像頭,拍攝自己把衣物都脫干凈的畫面,依然跪著,不說多余的話。
池儀疏讓她撿起內衣交代來歷。
她就交代:“我一直在偷池姐的內衣自己穿。”
但到底,池儀疏也并沒有讓她對著攝像頭做什么別的舉動,只讓她赤著身老老實實地承認那個錄音是她自己說的,讓她重復了一遍那段時間自己做的事情。
“好了,錄完了,我看看。”池儀疏接過手機審看視頻內容,張瀟仍然跪著,雙腿已然麻木,心里生不出半點控制池儀疏的念頭。
這會兒有種豁出一切的不要臉,她最丑陋的樣子被記錄下來,池儀疏要拿她的把柄,池儀疏接下來要做什么?一切都不受控,她的人生徹底完蛋,徹底到了低谷,而她已經沒有信心可以控制池儀疏一起死。
如此隨波逐流,任人宰割,她為魚肉,池儀疏為刀俎。
池儀疏對錄完的視頻很滿意,手機上操作一番就丟在一邊,張瀟猜測是備份加密或者什么其他的手段吧,兩個手機都保證了自己身敗名裂,一個鄉下來的土姑娘,沒有什么傲人的學歷和外貌,沒有家人幫助,努力工作到現在……在外都是這樣勵志的形象,私底下是這樣的。
“膝蓋跪疼了嗎?”
“不疼,池姐。”張瀟回答。
池儀疏拍拍身側:“坐吧。”
池儀疏的語氣有一種驚人的柔和,張瀟在心虛與發抖之后回想起來,那就是池儀疏平時對自己說話的語氣……她毀了一切,她把那個溫和的池儀疏徹底推遠了。
張瀟扶著沙發,吃力地起身,她羞于展露自己的身體,也羞于做出遮掩的動作,她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寫滿了羞恥,遮與不遮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