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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淼坐著沒動，王墨回故意裝作看不懂這個肢體語言，催促說：“快點上樓，別耽誤我接單。”

時淼轉臉：“就靠你那有一下沒一下的接單，怎么養(yǎng)活自己?！?

王墨回不樂意了：“山人自有妙計。”

時淼：“總得工作吧，沒有收入怎么辦。”

王墨回還想說什么，時淼鼻子一皺，把頭扭到那頭去了。

她懂了，時淼不是說她呢，時淼老愛隔山打牛指桑罵槐的說話，今天的情緒和工作可能有關。

車窗倒映出時淼的臉，王墨回故意不去看，低著頭裝聽不懂：“只有上班累死的，沒有不上班餓死的?？傆谢罘ǖ?。”

“你還真能光棍地這么想。”時淼冷笑。

“是啊?！?

“你還小……這話說出來真別扭。一份好工作是很不容易的，我可以再去找新的工作，可未來是有很多風險的，我能不能得到和之前一樣的薪資，未來的發(fā)展，我過了三十五之后怎么辦，我能學到多少技能，我要穩(wěn)定還是要什么，我這樣的人，只能靠自己……”時淼對著自己的倒影說話，語氣很平靜，她也很年輕，很少露出這么憂心忡忡的面容。

“你很優(yōu)秀。你去哪里都會有飯吃的……”王墨回說。

“我也不愿意降低生活質量，世界上那么多體驗，我不愿意停留在原地，有吃有喝就知足……”時淼反駁她，轉過臉，“你從來都對這些無動于衷，好像人活著就挺好了。”

“各有各的活法，”王墨回干巴巴地答，強迫自己不去觀察時淼的神情，卻還是沒忍住，“但，活著已經(jīng)很好了，別的那些，太虛無了……我不是說你追求的東西……”

“你覺得我很虛無?！?

“我都說了不是說你?！蓖跄卣f。

時淼卻鉆了牛角尖：“太物質，太消費主義，太拜金，太被這個世界的紙醉金迷晃花了眼，對這個世界的欲望太強烈，太貪婪，所以什么都想要所以才痛苦。”

王墨回并不辯解，任由時淼說完。

“所以我被這個工作困在這里也是我自己活該，所以我跟那群腦子有病的人共事就是我的報應，我想要錢我就得受著窩囊，因為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想要的那些都要錢……你已經(jīng)跳出三界外了，已經(jīng)看淡世俗了，你看待所有都這么冷漠，你每天隨便跑跑車能把成本掙回來就知足了，你根本也不想什么未來，什么養(yǎng)老，什么生活，你自己過好就滿足了你也不會理解我……”

夾雜著一半私怨，另一半是工作的惱火，王墨回都受了，手指在方向盤上打圈，像是很心不在焉。

時淼說到激動，拔高聲音：“王墨回，你又開始這樣，你為什么——”

聲音陡然落下，時淼捂住臉：“你什么都不懂?！?

王墨回打了長長的腹稿，長到說出來足以讓她車內(nèi)缺氧，但她也忍住，生生咽了回去，取了紙巾盒扯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你說話呀。”

“我什么都不懂。”王墨回說。

在長久的沉默之后，時淼接了紙巾擦擦眼，聲音已經(jīng)平靜下來：“我和你很不一樣，我覺得活下來就是為了經(jīng)歷和體驗，我有足夠多的錢我就可以有更豐富的人生……我覺得這個世界還不錯，至少，有很多不錯的東西……我想帶你一起看?？墒悄憧偸沁@樣，‘死不了就行’‘有什么大不了的’‘這也沒什么’，你也不是消極厭世，你就只是不在乎。我也尊重我們之間的差異，我膨脹的欲望我自己滿足，我工作辛苦一點多掙錢總沒有什么，我也不需要你幫我滿足什么心愿，只要陪著我就好?！?

“抱歉，我之前總說這工作不適合你，沒有替你多想。”王墨回道歉。

“但我發(fā)現(xiàn)我仍然不甘心，你不理解我，我自己也覺得我腦子有病……工作本身已經(jīng)很沒有意義了，連為什么工作這件事，你也不能和我達成共識。”時淼說。

“辭職休息一段時間也沒關系，你很優(yōu)秀，下一份工作更好……或者不在三洛市，跟池儀疏的那個創(chuàng)業(yè)公司干，不也是一條路嗎？不要把自己困住?！蓖跄卣f，拍拍時淼發(fā)抖的肩膀。

那份工作不好，那個環(huán)境是有毒的，她只是想得很簡單。

她的生活固定在那個詭異的流放地里，她的工作就是處理不正常的事情，無法與時淼說明，她從小到大的異常就注定了她無法像時淼這樣追求凡俗的幸?！挥X得所有生命都流向死，死是那么鮮明而劇烈地發(fā)出自己的波動，死突如其來，悄然而至，沒有人可以逃過死，或許今天制定計劃，明天死就來敲門。

今天能活著就很好了，珍惜當下，想那么遠沒有意義……盡管她能明白時淼，她明白時淼的壓力與焦慮，明白時淼的愿望和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