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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淼憑什么聯系她?看見了已讀不回也合理。
王墨回繞出去,在小區四周看了一圈,在附近的公園逛了一圈,并無異樣,也沒有打聽到時淼的蹤跡,返回趙姐手搟面已然是傍晚,微風漸起,胳膊發冷,白天的曬傷也隱隱發作,她解下胳膊上的發圈把頭發扎起,對著路過的店鋪玻璃照照自己,齊劉海的高個女人。
日頭一落,她對著紙錢看看趙姐手搟面,并沒有看到什么怪東西,仿佛那只是一家普通的關張的面館。
王墨回去打了幾個電話,借來了工具箱,趁著夜色把面館的卷簾門撬開。
店里的三張桌子兩張貼在墻邊,另一張打橫在門口,中間的縫隙僅容一人通過,高低的板凳都摞在墻角,緊緊地抱在一起。
手機的燈光照亮廚房的玻璃,玻璃擦得干凈透亮,煮面的大鍋蓋好鍋蓋空空如也,里面是笊籬,長筷子,都洗凈瀝干,另一頭是大炒鍋,擦得光潔。外面的操作臺上堆放著兩摞空碗,盒子里筷子整齊擺著,朝向一致。一盒一次性筷子勺子,一摞打包盒,一摞打包盒蓋子,然后是平日放澆頭的不銹鋼餐盤,也摞在一起,操作臺上有干毛巾。
柜子里有面粉,但剩下的不多了,做一碗疙瘩湯都費勁。另一頭有壓面機,電線繞在把手上,擦得發亮,三角形插頭被別在電線圈里。
洗手池的水龍頭上搭著一條干的白毛巾,看著很舊,好幾處脫線,但卻像新的那樣發白,貼墻角離得很遠是拖把池,拖把掛在墻上的掛鉤上,也干干凈凈。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物品,連醬油醋辣椒罐子都沒有。
王墨回搬了一張塑料凳子坐下,更加仔細地打量四周。
像是不打算繼續開下去的面館,趙阿姨似乎在有意擦去生活的痕跡,像是要把自己這個人從世界上狠狠地擦掉一樣。
我媽是個做事情很容易做絕的人,時淼經常會這么說。
小時候時淼被人家欺負,說她媽媽不要她,趙女士就沖出來,完全沒顧任何人的哀求,把這群屁也不懂的小屁孩一人揍了一頓,之后那家大人來面館都不接待——記仇得沒有任何轉圜余地,道歉也不行,威脅也沒用,反正被趙女士登記上她的黑名單,好,你這輩子都不要出來了。
客人來了,總有女孩說吃不了,分量少一些,她就給人碗里裝少一點的面,但下鍋還是那么多,剩下的裝打包盒里。但臨走,她非要人家把打包盒里剩下的面條帶走……什么,不需要?不行,你必須帶走,可以扔垃圾桶,但我絕不會給你少一點分量。
還有一次親戚群里發紅包,趙女士好幾次手氣王,按規矩,手氣王要發紅包,趙女士就大大方方地發。但她發現群里有個人很雞賊,拿了兩次手氣王都不愿意發紅包,她當場就把那個人拉黑了,之后那人都患癌癥死了,她也沒和人說過一句話。
人們說,至于嗎?趙女士就至于,她硬邦邦的,別人的尺度是一條皮尺,而趙女士的尺度是一根搟面杖,看不慣的就轟出去,沒有任何巧言令色的空間,也沒有任何溫情的余地。
即便是女兒時淼,她的溫情僅限于那碗面,但原則是你自己的腳丫子不能踏進來,你自己踏進來你就永遠滾蛋——時淼沒有違背過這個原則。
第67章 斷舍離之家04
時淼想,所謂母女一場,大概就是永遠站在面館門口抻著脖子張望——她沒辦法走進趙女士的心里。
趙女士的心防是那道門檻,她有一點看不慣你,你就休想進入她的面館。她不能進去,母親也不愿意出來,只有外人的一雙手捧著那碗面,隔著兩三年讓她吃一場,知道你活著,我也活著就好。
現在她媽也不活著了,是心臟病,她從不知道。
趙女士雖然梗著脖子不肯接納任何人,但緊急聯系人還是填著她,除了面館客人之外,可能也只有她能依靠,所以填著她那個幾乎快不用了的手機號。醫院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辦離職,制定gap計劃,想讓自己從失戀和失業的雙重打擊里走出來。
第三重打擊來了,時淼發現自己反而平靜下來,她也并不悲傷,直接打了個跨城的車過來。
人沒有救回來,也沒有見到最后一面,她聯系殯儀館,籌備葬禮,在朋友圈發訃告,在并不說話的親戚群——那個有她生父在的群里發了一遍,雖然不是發給她看的,畢竟她生母的訃告也發在這里,倒是沒多想,但他還是決定來看看,用他的話說“主要是看望看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