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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狹小的空間里,時間仿佛被拉長了,又被壓縮了。我(梅羽)坐在副駕駛座上,身體深處那陣尖銳的痛楚已經轉化為一種持續的、隱秘的鈍痛和不適,蜷縮在小腹下方,提醒著我剛才那場未完成的、近乎粗暴的親密。心跳卻依然如同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百米沖刺,急促、混亂、毫無章法地撞擊著我單薄的胸腔,久久未能平息。每一次搏動,都帶動著胸前那對柔軟也微微震顫,帶來一種陌生的、屬于女性身體的生理反應。
我的思緒,更像是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還死死地纏繞在剛才那短暫卻激烈到幾乎失控的親密時刻。肌膚上,尤其是腿側、腰際、脖頸,似乎還鮮明地殘留著江云翼那雙帶著薄繭的手掌撫過時的灼熱觸感,以及他滾燙的唇舌在我皮膚上烙印下的、酥麻中帶著輕微刺痛的戰栗。那種混合著被渴望、被征服、以及某種隱秘快感的復雜滋味,如同最濃烈的酒,此刻還在我血管里緩慢流淌,讓我的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緊繃的酸軟。
車廂內,空氣不再清新。彌漫著一種復雜的、難以言喻的氣息:有我出門前噴在腕間和耳后那一點點清甜花果調的少女香水味,有窗外雨水帶來的潮濕土腥氣,有皮質座椅本身的味道,但更濃的,是某種……事后般的、暖昧的、混合了情欲與微微汗意的氣息。這氣息讓我大腦有些昏沉,感官也變得遲鈍而敏感交織,仿佛整個人還漂浮在那片未散盡的情潮迷霧里,對外界的反應慢了半拍。
以至于,當江云翼將車穩穩??吭陧椖克奚針窍拢瑐冗^臉,用帶著一絲事后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煩躁,低聲提醒我“到了”時,我幾乎是在一種恍惚的、夢游般的狀態中,本能地、動作有些僵硬地摸索著推開了車門。冰涼的、細密的雨絲立刻飄拂在臉上,帶來些許刺痛和清醒。我一個踉蹌,趕緊伸手扶住冰涼的車門框站穩。夜風裹著雨意吹過,掀動我身上那件已經重新扣好、卻依舊帶著褶皺的粉色蓬蓬裙的裙擺,也讓我裸露在空氣中的雙腿感到一陣寒意。我這才猛地想起,那雙被撕破的肉色絲襪,早已被我褪下丟棄。裸露的肌膚直接接觸潮濕的空氣,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羞愧、狼狽、身體的不適,以及對剛才一切的混亂感受,瞬間攫住了我。我不敢回頭再看駕駛座上的江云翼,甚至不敢去回想他此刻可能的表情。我只是低著頭,像一只受驚后急于逃回巢穴的小動物,用手微微攏住散亂的領口和裙擺,匆匆地、幾乎是踉蹌著,逃也似的沖進了宿舍樓,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完全,徹底地忘記了。在副駕駛座位下的陰影里,在那被我慌亂丟棄的位置,還遺落著那條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皺縮成一團、如同某種不堪證據的肉色絲襪。
***
第二天上午,昨夜的暴雨洗凈了天空,陽光努力穿透稀薄的云層,灑下還算明亮的光線,驅散了連日的陰霾。但對于某些人來說,心里的陰云才剛剛開始積聚。
白媛媛換下平日優雅得體的衣裙,穿上了一身面料柔軟、剪裁寬松的淺灰色孕婦裝。即便如此,也難掩她高挑的身材和那份屬于準媽媽的、獨特的光輝。只是,她臉上帶著的,更多是對新生命既期待又夾雜著身體不適的復雜神色,眉頭微蹙,顯得有些疲憊。她坐進了江云翼車的副駕駛——這個她理所當然的位置,調整著因為懷孕初期而容易感到腰酸和倦怠的姿勢。
就在她抬腿坐進車內,目光隨意地、帶著一絲對熟悉環境的打量掃過腳下時,忽然,她眼角敏銳地瞥見,副駕駛座椅下方,靠近車門邊緣的那道狹窄縫隙里,似乎蜷縮著一團顏色淺淡、質地看起來異常纖薄柔軟的織物。那顏色,與深色的車墊形成微妙對比。
女人,尤其是處于孕期、心思敏感又帶著某種本能警覺的女人,對這種細節往往有著超乎尋常的洞察力。白媛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沒有立刻聲張,只是若無其事地坐好,系上安全帶。然后,在車子啟動前,她仿佛隨意地彎下腰,像是要整理一下褲腳或鞋子。
她用兩根保養得宜、涂著淡綠色指甲油的手指,小心地、精準地探進那道縫隙,輕輕一捏,便將那團東西拎了出來。
展開在眼前——是一條肉色的超薄絲襪。但此刻它的樣子,實在無法用“穿戴品”來形容,更像是某種……激烈行為后的殘骸。襪身布滿不規則的、放射狀的抽絲,像蛛網般蔓延;大腿根部、膝蓋附近,有好幾個明顯是被蠻力撕裂形成的破洞,邊緣參差不齊,布料纖維猙獰地外翻著;襪口和襪尖也皺得厲害,失去了原本的形狀,整體看上去軟塌塌、皺巴巴,浸透著一種被使用過、被丟棄的頹敗感,顯然已經徹底報廢。
白媛媛的眉頭瞬間擰緊了,擰成了一個冰冷的結。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將這條破敗的絲襪拎到眼前,近乎苛刻地、仔細端詳著那些破洞的形狀、大小、位置,以及抽絲蔓延的方向。越看,她臉上的血色褪得越快,眼神也越沉,仿佛凝結了一層寒冰。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淡薄、卻絕不容忽視的、混合了陌生清甜香水味、年輕女性肌膚特有的淡香、以及某種……情事過后特有的、難以準確形容的微妙氣息,隨著她抖動襪子的動作,隱隱飄入了鼻腔。
這味道很淡,但對于此刻因懷孕而變得異常敏銳的嗅覺,以及心懷警惕與不安的女人來說,無異于一道尖銳刺耳的警報,直接刺穿了她試圖維持的平靜!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自動浮現出一些激烈而不堪的畫面:昏暗搖晃的車廂,糾纏的人影,粗重的喘息,還有這雙絲襪是如何在情欲高漲到失控時,被男人帶著薄繭的手指不耐地、粗暴地撕扯開,隨意丟棄……每一個想象的細節,都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背叛感、惡心和滔天怒意的火焰,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燒得她指尖發麻,眼前都有些發黑。好你個江云翼!我在這里辛辛苦苦懷著你的孩子,忍受著孕吐、嗜睡、腰酸種種不適,身體和心理都在經歷巨大的變化,你竟然背著我,在車里……跟別的女人玩這種下流的、撕絲襪的刺激把戲?!就在我為你孕育后代的時刻?!
“江!云!翼!” 白媛媛猛地轉過頭,因為極致的憤怒,她那張原本溫婉的臉此刻一片駭人的寒霜,眼神銳利冰冷如淬了毒的刀鋒,直直地刺向駕駛座上剛剛系好安全帶、正準備發動車子的男人。她捏著絲襪的纖纖玉指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捏碎那脆弱的化纖織物。她的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尖銳、變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狠狠碾磨出來的:“這!是!什!么!東!西!”
江云翼順著她顫抖的手指和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看去,當看清她手里拎著的那條皺巴巴、帶著明顯撕裂破洞的肉色絲襪時,我的天……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從天而降的、冰冷的鐵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瞬間倒流,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背后,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浸濕了內層的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大腦在短暫的、完全空白的死機后,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各種借口、謊言、推脫之辭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在腦海里盤旋沖撞,但每一片都顯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擊。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愣愣地、帶著一種愚蠢的僥幸,擠出一句:“這……這是……” 他停頓了一下,眼珠飛快地轉動,勉強在臉上扯出一個試圖顯得無辜又困惑的表情,“哦,這該不會……是哪個坐車的人不小心落下的絲襪吧?”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借口蒼白得可笑。
“是誰的?!” 白媛媛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凄厲地尖叫起來,打破了車廂內死寂的緊繃。她的胸膛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劇烈起伏著,寬松的孕婦裝下,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也隨著呼吸起伏?!敖埔砟銈€王八蛋!畜生!老娘在這里為你大了肚子,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擔驚受怕,你倒好,背著我,在車里玩女人!還玩得挺花??!撕絲襪?很刺激是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徹底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強烈的背叛感沖昏了理智,不管不顧地舉起那只沒有拿絲襪的手,握緊成拳,朝著近在咫尺的江云翼的肩膀、胳膊,甚至是胸口、側臉,沒頭沒腦地、瘋狂地捶打下去!雖然因為懷孕,力道比平時減弱了不少,但那架勢,那眼中的恨意,卻足夠駭人,每一拳都帶著發泄般的狠勁。
“哎喲!媛媛,媛媛!你冷靜點!先別生氣!別打,小心肚子!小心我們的孩子!” 江云翼猝不及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攻擊打得有些發懵,連忙抬起手臂護住頭臉和要害,身體盡量向后仰倒在駕駛座椅背上,狼狽地躲避著這如同疾風驟雨般的拳頭,口中連連告饒,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驚慌,“你聽我說,給我一個機會,聽我解釋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發誓!”
“媛媛,我真的沒有背叛你!我對天發誓!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讓我出門就被車撞死!” 江云翼的聲音里充滿了急切、惶恐,還有一絲被冤枉般的委屈。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而無辜,甚至泛起了些許生理性的淚光,帶著一種近乎可憐的、卑微的懇求望向盛怒中、仿佛母獅般的白媛媛,希望能打動她一絲一毫的柔軟,獲取一個辯解的機會,“這條絲襪……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會在這里!可能是昨天誰搭車不小心落下的,我真的不清楚?。 ?amp;emsp;他的辯解蒼白無力,卻又帶著賭咒發誓的狠勁。
“那你解釋啊!編?。∥衣犞?!我看你今天能編出什么花兒來!” 白媛媛的憤怒讓她渾身都在發抖,幾乎無法平靜地坐在座位上。她重重地喘著氣,胸口因為激動而堵得發慌,一陣陣惡心感涌上來。孕婦的情緒本就容易波動無常,激素水平的變化讓她比平時更加敏感易怒。此刻,她心里早已是暴跳如雷,殺人的心都有了,腦海中飛速閃過江云翼的一百種凄慘死法,每一種都足以讓她稍微解恨。
“我……我想想,讓我想想……” 江云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盡管額角的冷汗已經滑落。大腦飛速過濾著昨天可能坐過副駕駛的人的名單,試圖從中找出一個合適的“替罪羊”?!白蛱臁行∶?、有朱敏瑩,哦,對了!還有下午那個材料供應商包工頭老劉,他也在半路搭了一段順風車,就坐在前排!”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語速加快。
白媛媛聽到“小梅”的名字從江云翼嘴里吐出,柳眉頓時高高挑起,幾乎要飛入鬢角,眼神里的譏諷、冰冷和“果然如此”的意味幾乎要溢出來,化為實質的冰棱刺向他?!熬幇。又幇?!把所有人都扯進來是吧?你怎么不說是掃大街的阿姨掉的?” 女人那神奇的、在涉及伴侶忠誠時異常敏銳的第六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幾乎在瞬間就將懷疑的矛頭,死死地鎖定在了那個看起來清清純純、眼神干凈得像小鹿、暫住在他那里的女孩——梅羽身上。那個女孩……白媛媛心底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暗罵道:果然是個會裝清純、骨子里卻下賤勾引別人老公(男友)的狐貍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她強行壓下了立刻沖回宿舍、揪著梅羽頭發質問的沖動。她倒要看看,江云翼這場戲,打算怎么演下去,能拙劣到什么程度。她蹙緊眉頭,瞇起那雙此刻寒光四射的眼睛,眼神像冰冷的探照燈一樣,死死鎖定江云翼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啊,那你現在就給我一個個打電話問清楚。開擴音!我要親耳聽聽!”
江云翼如蒙大赦,心中暗暗松了口氣,仿佛在懸崖邊抓住了一根藤蔓。他暗自吞了吞口水,試圖濕潤干得發緊的喉嚨,穩住有些不受控制微微顫抖的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略過“老羽”那個私人備注,找到通訊錄里“小梅”的工作號碼,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并按照白媛媛的要求,提前打開了揚聲器。
“嘟……嘟……”
等待接通的每一聲忙音,都像重錘敲在我(此刻正在宿舍房間里的梅羽)的心上。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江經理”三個字,心臟猛地一縮。他很少在工作時間直接打電話給我,尤其是在這種……敏感的“事后”清晨。
電話接通。
“喂,小梅啊?!?amp;emsp;江云翼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用一種在公司里對待普通同事或下級時常用的、略顯正式而疏離的語氣對著手機喊道,音量比平時稍大,透著一種刻意的“公事化”。
我(梅羽)在電話這頭,嬌軀不易察覺地一震,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我敏銳無比地捕捉到了這個稱呼——“小梅”。在只有我們兩人的私密空間里,他只會親昵地、帶著某種特殊意味地叫我“老羽”,那個屬于過去兄弟情誼又沾染了現在暖昧的稱呼。只有在甲方領導、其他同事或者……需要撇清關系的場合,他才會如此客氣而疏遠地稱呼“小梅”。
電話旁邊肯定有別人!而且,極大概率就是白媛媛!昨晚的絲襪……出事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我瞬間從宿醉般的情欲余韻中徹底清醒過來,每一個毛孔都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我迅速調整了呼吸,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脆悅耳,帶著一絲屬于年輕女孩的、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禮貌,完全是一副乖巧實習生接到領導電話時應有的口吻:“江經理,早上好。有什么事嗎?” 我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去,穩定得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