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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裝修好的房子里,用一團漿糊一樣的腦子開始數這是自己最近第幾次發燒了。
嚴重匱乏的睡眠和煩亂的心緒給了她的免疫力一記重拳,打得她頭疼欲裂,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有。
房間里空蕩蕩的,她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對著得不到回復的房間問:“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個很糟糕的人吧。”
話音落下后不久,卻有人開口回應了她:“你不是,你只是沒那么喜歡我。”
在她最難受的時候,那個熟悉的聲音靠近,用有些涼的手心撫上了她的額頭,“頭很疼嗎?”
她的袖子挨著自己,蹭過皮膚的時候帶來輕微的癢意,但更多的是舒服,舒服到陳文續忘記去思考這個聲音出現在自己的公寓里的可能性。只是輕輕一碰,她就收回了手,可陳文續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興許是還留有一點理智,陳文續沒有睜眼。咽喉黏膜腫脹著,她張了好幾次口,才擠出一聲:“疼,但……別走。”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一個比體溫要涼的東西湊到了她的唇邊,“我只是要給你拿一下水。”
聞言,陳文續試探性地睜開眼。
視線由模糊得色塊逐漸聚攏成面前一個失真的身影,她先是看見了穿著家居服的蘇笛,然后看見了蘇笛手上那個普通的,并不是雪人形狀的杯子。
她忘了這里不是山溫路,蘇笛沒辦法用那個杯子給自己裝水。
可能眼睛太過酸漲,也有可能是生病的時候人格外脆弱,總之看著看著,蘇笛的臉就因為眼眶里的什么東西而又變得模糊。
陳文續垂眼盯著那個杯子,像是做錯事了一樣坦白著:“你的杯子碎了,我后來去超市,去網上,都沒有找到一模一樣的杯子。”
似乎花了一段時間消化她說的話,面前的人蹲在了床下的地毯邊,輕聲問:“再買不就好了?你為什么哭了?”
像是剛開始第一年那樣,她追問:“有人給你氣受嗎?有的話,你應該告訴我是誰。”
誰哭了?自己么?
陳文續分辨不出來溫熱的是她的指腹還是什么東西,她只是不停地在此時想起一些以前習以為常的事情。
一開始復出的時候,被一個看碟下菜的副導演為難,陳文續反復拍了一場溺水的戲,拍到她眼部感染,人也因為沒有及時披衣服得了重感冒。后來蘇笛在打電話時聽出來了,第二天,劇組就換了副導,助理也換成了更為細心的舟舟。
這些事情本來應該在她懷疑蘇笛的時候想起來的,可偏偏在沒用的現在全都鉆進了自己的腦海。
不敢看面前的人,陳文續只能紅著眼睛低下頭去,“這個杯子是我們一起買的……你現在不會愿意陪我再去買了。”
“我讓你很傷心。”
“所以你讓我找不到你了。”她找了蘇笛整整三個月,也請私家偵探找過,但是最后等她找過去的時候卻一無所獲。小禾不愿見自己,她離開前最后一次見的寵物店主也只知道她帶著連連開車上了高架。
她甚至去了蘇笛的家鄉,可是她在小時候居住的民房早就換了人住,聽說是來找蘇笛的,有幾個熱心的鄰居好奇地問陳文續,那個從小就漂亮的蘇笛當了大明星的話,能不能幫忙要到她的的簽名?還問,怎么小小的被父親接走以后就再也沒回來呢?
沒有人知道蘇笛的消息,蘇笛就好像憑空消失在了這個信息發達的時代一樣。
面前人沒有接話,過了很久,才像嘆氣一樣問:“那不是你的愿望嗎?”
“是我對你做了過分的事,所以你要離開我,想要和我再沒有任何關系。”
“不是……不是”
陳文續想說事情的導火索是自己,是自己執意要離開,事情才發展到了后來的地步。
“是我沒有信你的解釋,你明明說了,但我沒有信。”一開始是沒法相信,后面甚至是不想再聽,不想給她再解釋的機會。
越來越多的東西像是后悔和委屈一樣無意識地流出來,陳文續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嘗到嘴角的咸澀。“我不知道頒獎典禮那天韓齡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被誣陷的那天你因為我而沒能逃走,對不起,蘇笛,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不知道蘇笛吃過那么多苦。等她知道的時候,那些遲來的心疼,后悔,還有共情就像是細密的針,從胸口發酸的地方扎下,每一針都扎得無比精準,讓陳文續痛苦得挺不直腰背。
溫熱的手指輕輕掃過她的眼尾,最后被她抓住放在手心里。
“如果你當時知道了,你會怎么回答記者呢?”
這句問話很輕,卻重重地堵住了陳文續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