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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臺的風有些大,但抬頭看去卻是一片風和日麗,但靳沛就這樣突兀地站上了露臺的邊緣。
萬溪邁步上了臺階,有些刺眼的陽光下,靳沛的衣服被風灌得滿滿的。
她要拿死來威脅自己。
萬溪咬著牙,問她:“你就只有這點本事嗎?”
靳沛回過了頭,眼神里帶著諷刺:“這算什么本事?”
像個惡劣的小孩,她笑著說:“你只管下去離開就好了,每一道門都為你敞開著,沒有人會再攔你。”
靳沛是拿準了自己吃這一套。
“好啊。”冷笑不受控地冒出,萬溪回頭就要往回走。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就在她走出三步的瞬間,她從余光里看見,靳沛的一只腳伸了出去。
半個身子懸在天臺邊緣,靳沛的樣子似乎能被風卷落在地。萬溪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讓她根本沒辦法再往前走。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叫囂:不能讓她跳下去!
沒有大喊,沒有滑倒,她在靳沛身體前傾前抱住了她,和她一起狠狠地摔在露臺的地上。
靳沛在落地前把手臂壓在她的背下面,可是她的背和手臂還是摔得很疼,視線終于聚焦的瞬間,她看見靳沛紅著眼抬起頭,惡人先告狀地問自己:“你不是要離開我嗎?”
三樓跳下去不一定會摔死,但一定會讓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安心地離開,極度的心情起落過后,萬溪的心理防線終于崩潰了:“你拿死來逼我,靳沛,你怎么敢拿死來逼我!”
“如果我剛就那么走了,你想怎么樣,在我走出大門的時候直接死在我面前是嗎!”
可靳沛卻好像委屈得不行。萬溪沒見過她哭,但這一刻她的眼淚甚至都砸在了萬溪的皮膚上:“我和你說過的,你要管我,就要管我一輩子,絕對不能放開我!”
“你都不要我了,我就只剩這一個籌碼了。”
萬溪胸口起伏著,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看著她跪坐在自己面前嗚咽著:“我當時打那通電話,因為我害怕,害怕你離我越來越遠。”
“你總是那么無所謂,就好像隨時隨地準備好了要離開我一樣。所以我賭氣地和文小姐見面,所以我故意讓你聽到那通電話。”
“我想要你跟我大鬧,我想要你在乎我,我想要你像剛才那樣緊緊拽著我。”
張了張嘴,萬溪問:“……那我呢?”
“我沒有放開你的資格,那如果哪一天你想放手了呢?”
不是只有喊得更大聲的人受的委屈才更多,抬頭望著自己當年僅有的這片天空,萬溪說:“我只是選擇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先離開了。”
一聽這話,靳沛不再哭了,是因為到一刻她才確定,萬溪真的在從前很多個自己擔心的瞬間,安靜地下過離開自己的決心。她知道后來萬溪在自己身邊不開心,所以她做了很多努力,但好像適得其反了。
她不明白為什么萬溪不愿意和她解決問題,反而只想解決她。也許對于萬溪的性格來說,問題如果可以解決,早就在各種順水推舟的情況下消失了,所以等待問題爆發出來的時候,就說明已經到了解決的范圍之外。
可對于她來說不是的,只要萬溪有愛她的動機,那么她可以接受一切傷人的問題,哪怕萬溪想離開自己。
自己擦完了眼淚,她沒有了剛才的底氣,但卻仍要嘴硬地說:“你憑什么,你太自私了。”
一邊說她還一邊假意將萬溪往外推,“你走吧,你今天把我拽回去,你登機的時候,我也可以再跳下去。”
可萬溪現在徹底沒有再往外走的力氣了。在靳沛身上她耗盡了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熱情和勇氣,現在連力氣都沒了。
八年,靳沛代表著她的過去,也影響著她的去路。靳沛早已成了她無法割下的一部分,如果她想割下,還要經歷長達不知多少年的逃離與拒絕。
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情緒,萬溪問她:“你就算是死也要和我在一起是嗎?”
靳沛沒有一絲猶豫,“是。”
然后萬溪笑了,“那你不如把錢給我,你死了我會慢慢忘記,但我會一直記得這些錢是從誰那里來的。”
可靳沛卻認真地看著她說:“好。”
“好啊,你來當被贈與人,我把所有都給你,這樣你就不需要擔心哪一天我要離開你了。”
“離開你我什么都沒有了,你甚至可以讓我為你送命。”
“……你這個瘋子。”萬溪又說。
沒有否認,靳沛答:“就算我是瘋子,但也是你先招惹我的,萬溪。”
定定地看了靳沛半晌,萬溪突然低下頭笑出了聲來。
她沒力氣跑了,所以她決定和靳沛互相折磨,直到兩個人都分不清愛和恨的界限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