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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她將一杯熱茶遞了過去,“湖州龍井。”
李飛遠接過熱茶,吹了吹,茶香四溢,是好茶。他的余光向自家外甥女的身后掃去,看見了一位面生的女使,李飛遠的眼睛瞇了瞇。
王阿花察覺到了一直掃視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站定低頭。
“安懿,”李飛遠喝了口熱茶,清了清嗓子,“舅舅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隨便往府里面收人,難道我們李家的人還不夠你用的。”
裴安懿當然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淡然道:“孤記下了。”
聽到裴安懿自稱“孤”,李飛遠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冬日宴的事情,你為何不同舅舅商量。”
果然是這回事,裴安懿將心中早就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王家仗著有兵權,這幾年也太猖狂了些,是該敲敲了。”
“你幫新帝,就為了敲打王家?”李飛遠試探道。
不出她所料,自己這個舅舅還是介懷她姓裴,怕她倒戈幫了裴家人。
裴安懿飲下熱茶,壓下心中涌起的惡心,如今她羽翼未豐,還不是將話說開撕破臉皮的時候,于是耐著性子虛以為蛇道:“當然,我雖姓裴,但長公主府上內院里的家仆哪一個不是舅舅指派到我府上的。我早就是李家人了。”
李飛遠闔眼,長公主府上上下下全都是他的人手,若是他不許,他這個外甥女就算貴為長公主也掀不起什么風浪。
是他多慮了。
他抬眼緩和道:“前些日子見到你母后了,你母后常常念叨你。”
“你這丫頭,小時候還經常跑到你母后宮里去玩,怎么出宮建了別府便同我們一點都不親了呢。”
裴安懿聞言心里又是一陣惡心翻涌,面上卻一點都不顯,“阿懿知道了。”
語氣無波無瀾。
宮里的那個女人會想她?裴安懿懶得拆穿面前這個男人信口胡謅之言。
見她這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樣子,李飛遠嘆了口氣,這丫頭小時候黏人得很,也不知道為何小小年紀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一副無悲無喜的冷淡模樣。看著裴安懿這副樣子,他肚子里想同她以親情緩和的話也說不出口了,說了些“保重身體”之類的場面話,便走了。
李相走后,裴安懿一個人枯坐了許久,靜靜望著外面的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阿花見這位長公主端坐在木椅上,日光緩緩移動,她的影子也隨著天光越來越長,她依舊坐得端正,獨自一人品著熱茗,不語。
*
天香樓小間內,一年輕人將溫好的酒倒在精美的容器中,遞給了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
雪天飲熱酒,好不快活。
“王大人,”裴榮辰將酒盞往前遞了遞,“天香樓新到的長安醉。”
王岳磊望著面前的酒盞,并不搭話。
今日早朝時裴榮辰才下了自己的面子,如今晚上便將他約在了天香樓,他覺得這個年輕人無非是想要求他賣給自己一個面子,將王司馬的事情就這么翻篇翻過去。
為他人做嫁衣……將他王岳磊想成什么了。
見面前的人不欲搭理他,裴榮辰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悅,轉了轉手中的扳指,繼續道:“想當年,王家前輩征戰沙場,也算得上是滿門忠烈,如今……天子所做,實在不妥。”
王岳磊還是不語,卻喝了一口酒盞里的酒,是好酒。
見面前的人有所動容,裴榮辰繼續道:“天子雖是本王父皇,但本王亦是讀過圣賢書,明白鳥盡弓藏實為不齒的道理。”
王岳磊忍不住發出三聲大笑,“鳥盡弓藏?”
“殿下,不管誰做皇帝,王家都是王家。”
實在是太過*于年輕了,王岳磊端詳著眼前的人,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罷了。想著拉攏王家讓王家成為其助力……打壓又如何,不管誰做皇帝,王家依舊是王家。
他憑什么和這個不受寵的年輕皇子合作,新帝尚且年輕,下一位皇子出自王家也未可知……
見王岳磊如此反應,裴榮辰似乎并不意外,依舊從容,“既如此,晚輩也就不強求了,只是王大人酷愛飲酒,這天香樓的長安醉千金難求,就當晚輩請王大人喝了。”
三日后,裴安懿在長公主府上得到了消息,早朝之上,當著眾臣的面,裴榮辰推舉崔副手為司馬。
這件事能力排眾議辦下來,一方面得益于裴榮辰將崔副手最近幾年的功績統計得很扎實,據說用一卷足足三尺長的功績簿堵住了群臣之口,二來這里面自然也有裴安懿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