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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她想要做什么,現下的寒門太需要一個靠山來扶持了。
她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自己真的驚了,卻又看見她身后的貼身女使身上沒有半點水漬。
他笑了笑,哪有主子淋雨濕了衣服,女使干干爽爽的道理。
做戲罷了。
不過是不是做戲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樣一位權貴愿意做戲來給他看,足見她對寒門的看重。
新帝中庸,處處受世家的掣肘,想到這里歐陽洛皺了皺眉頭,新帝登基以來再無力平衡世家,以至于寒門幾乎逼到了絕境,寒門出身的官員日子十分的不好過。
那女子……歐陽洛攏了攏袍子,將暖爐挪得更近了些,這樣冷的天,那女子穿著被水淋透的衣物來見他。對自己這樣的狠,倒是令歐陽洛側目,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果決的行事風格,若是男兒身,說不定今日之朝堂局勢又會是另一番天地。
歐陽洛往爐子里添了添炭,心里暗道了句可惜。
*
王阿花覺得這長公主很是抗凍,嚴冬臘月穿了小半日的濕衣服。
但這位長公主抗凍,卻經不起凍。
饒是喝了三大碗姜湯,有泡了足足半個時辰的熱水浴,裴安懿當天半夜還是發起了高熱。
作為貼身女使的王阿花自然不能安眠,她和翠微姑姑一道在長公主的內室中伺候著。
翠微姑姑看她年紀不大,想來不會照顧人,便沒叫她插手。自己擰了一把熱帕子將裴安懿身上出的汗仔細擦掉,又拿來一條沾了冷水的帕子搭在裴安懿的額頭上。
“翠微姑姑,是我母后在我很小的時候指給我的。”
王阿花望著翠微姑姑如此細致地照顧著人,腦袋里不知為何又響起了裴安懿的那句話,她想不明白,面前這樣慈愛的老婦人,也是來監視殿下的么?
“殿下到底做什么去了,你同殿下一道出門,怎么也不看著點她?”見長公主高燒不退,翠微語氣里多了三分埋怨。
“天忽的下起了大雨,我忘記帶傘了。”王阿花雖想不明白,但思索著既然裴安懿出門沒有帶上翠微姑姑,想來是不想讓翠微姑姑知道,故而她糊弄道。
“算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翠微朝著門外望了望,“為何廚房的藥還沒煮好,我去催催,你來守著殿下。”
裴安懿不大喜歡別人進入內室,故而內室里沒有女使小廝守著,翠微姑姑一走,這內室里便只留下她和發著高燒的長公主殿下兩人了。
翠微姑姑想錯了,她其實很會照顧人,上輩子她爹喝多了打了她娘的時候,他娘便是她照顧著的,后來做了殺手,同伴遇上個磕磕碰碰是常事,那些斷了手腳的同伴她也照料過。
王阿花用手撐著腦袋,燭光下靜靜看著床上的人。床上的人只穿了一層里衣,露出白皙的肩頸和鎖骨,胸前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呼吸清淺,微垂眼眸,眉心輕輕皺著,長發散在枕上,燭光下白皙的臉上透出兩團紅暈,額上又起了一層細密的汗。
王阿花用手撐著腦袋,心里暗道怪不得人們都說,燈下看美人,睡著了的她少了三分凌冽疏離,多了些安靜恬和,在燭燈下是極美的。
欣賞一陣后,王阿花心里涌起了一陣荒唐之感,她實在是不知道長公主這般信任到底從何而來,如今竟然放心自己一個人獨留于此守著神志不清的她。
上輩子她派人殺了自己,這輩子自己卻過來守著她。
荒唐啊荒唐。
窗外夜風呼呼地吹了起來,王阿花腦海里又浮現出白日里那瓢涼水。
她不知道這位尊貴顯赫的長公主做這出戲到底要做什么,但如此行事,多少帶一點兒身不由己。
上輩子奪權之爭,你死我活,兩派陣營總是生死之敵。
殺多了人王阿花也對奪權有了具體的認識。
她自己手上也沾了許多無辜之人的血,她又如何能怪她呢?
想到這里王阿花輕笑一聲,小聲道:“上輩子的事情在這輩子算實在沒道理。我不同你算,你又為何偏來找我呢?”
似乎是難受了起來,榻上的人嘴里嘟囔了一聲。
王阿花沒聽清,走上前去,側耳于身側。
“娘。”
這次王阿花聽清了。
這聲娘叫王阿花怔了怔,再如何錦衣華食,果決凌厲,生起病來也不過是個梗著脖子叫娘的姑娘罷了。
這一句娘許是叫王阿花想到了自己那個搖搖欲墜聊勝于無的家,想到了那被自己阿娘抱著痛苦的雨夜,想到了自己那個軟弱可欺深陷泥潭還一心想著叫自己嫁個好人家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