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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扶志病倒了的消息不脛而走。
桃源縣亂了。
好在裴安懿早在晌午便得到了消息,幾乎是立刻預見了桃源縣今日之亂,立即下令加派了看守城門的人手。
要說不是有人蓄意組織的裴安懿是不信的,衣衫襤褸尚有一絲氣力的老者齊聚城門口哭嚎,而年輕的人則留在縣中挨家挨戶的游說,他們像泥鰍一樣東奔西竄,叫禁衛軍很難捉到。
如此下去,桃源縣徹底亂起來也只會是時間問題。
擒賊先擒王,如今當務之急是抓住煽風點火的賊首。可偏偏這個時候,裴安懿的裝病成了真病。
腦子迷迷糊糊像是一團亂麻,生疼生疼的,裴安懿下意識的輕哼了一聲,立即便有一雙溫熱柔軟的手為她小心的揉著腦袋。
那雙手指尖有著薄薄的繭子,但按起頭來動作徐徐而有力,十分舒爽,上一次生上如此大病還是在兒時,裴安懿的記憶也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兒時。覺得這樣舒服的照料著她不是她阿娘還能是誰,又偶爾回過神來她阿娘嬌生慣養的手上怎么會有繭子,總之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是回到了孩童時期,裴安懿痛起來也哼哼兩聲,不痛的時候也哼哼兩聲,沒事就哼哼兩聲。而每次只要她一哼哼,便會有一雙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按著她的頭。
王阿花聽著外面的吵鬧之聲,一面給身下的人喂著藥,一面皺了皺眉頭。
楚扶志和裴安懿雙雙病倒之后,桃源縣的官僚處于群龍無首的狀態,治瘟疫的方子遲遲不來,人死了一個又一個。
一夜之間,“人血能治瘟疫”的消息不脛而走,極度的恐懼催生了極度的暴力,挑起事端的是幾個年輕人,不知為何發生了口角,起初只是在街頭罵罵咧咧,引得眾人駐足觀看,后又不知因何動手,動起手來竟見了血,場面一片混亂。最后這場混亂席卷了桃源縣足足半數人口。各人之間,揮舞著鋤頭鐵鍬等農具,一旦見了血便貪婪的如獲至寶一般舔了上去,一滴都不肯浪費。地上的、農具上的、活人死人身上的……
最后還是許言鍛親自帶著禁衛軍前來,這件事情才收了尾。
王阿花聽到消息搖了搖頭,道:“你這樣說壓不住的。”
“可我已然三令五申,叫來了全長安最好的太醫出來向大家解釋。”
王阿花聞言道:“但架不住有個詞叫做“萬一,都快死了,人們總會想著,萬一有效呢,萬一人血真的有效呢。”
“病急都會亂投醫,更何況人都快死了。”
“那……”許言鍛垂頭思索,“那我將鬧事之人全都抓起來?”
“你抓不完。”
“那該如何是好?難不成我要眼睜睜地看著百姓人吃人?”
“我們……”王阿花略微思索,笑道,“我們也可以騙人呀。”
第43章 八歲那年,殿下生過一場重病
第四十三章
長街上排成了一條長隊。
張沁沁穿著一身跳大神的衣服,用著她又尖又細的聲音吆喝著,‘
“葫蘆葫蘆,消災葫蘆,人手一個,免費領取。”
王阿花同許言鍛抱著手靠在街角邊。
許言鍛若有所思道:“你這法子還真有效。”
王阿花笑而不答。
既然有人散出“人血消災”的謠言,那么她們也能散出“葫蘆消災”的傳聞,橫豎都是些封建迷信,就看百姓們更愿意信哪一個了。
前者要見刀見血,吃力不討好,而后者,官府免費發放葫蘆,人手一個。哪一個更方便,顯而易見。
聽聞王阿花這個計策之時,張沁沁適時補充道:“光這葫蘆還不行,要想這葫蘆保佑,供奉者需得每日早中午晚誠心誠意地磕上三十三個響頭。”
“總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去做,要不然人一閑下來,怕是又會鬧起來。”
王阿花頷首。
于是便有了這一出葫蘆戲。
“這法子到底是治標不治本。”王阿花蹙眉,“到底還是要太醫院那幫老家伙辦些實事才成。”
……
白日里,王阿花在蘭姨芙蓉那邊照料著,晚上便回了裴安懿那邊。
入夜,王阿花守在裴安懿床邊。用冷水反復擦拭著榻上之人的額頭,企圖將溫度降下來一點。
榻上之人皺著眉,睡不安穩,口中喃喃自語道了一聲。
“什么?”王阿花湊近耳朵,
“娘。”
像小貓一般的嚶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