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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布里整整齊齊藏著一排銀針,寒光乍現。
容寧握著它快步走回柴房,在男人身旁跪坐下,手指在他頭頂間尋穴位,數息后飛快刺出幾針。
她一手壓在他頭頂百會穴,一手針如游龍,連刺七處穴道,動作極快,似是在與閻羅搶命。
隨著最后一針落下,她按住他百會穴處,呼吸急促,仿佛連自己也虛脫了一般。
就在這時,男人倏地睜開了眼。
他雙眸猩紅,掙扎著暴起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誰!!”他嗓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目光陰鷙警惕,像頭瀕死搏命的野獸。
容寧心頭驟驚,還未來得及說話,他又像是撐不住似的,再次昏厥過去,手指卻仍攥著她不肯松開。
她怔了片刻,知道他這是被自己施針所激醒過來一瞬,嘆息著輕聲道:“我只是......想借你一命。”
她費力掰開他的手指,將銀針一根根拔下包好,又重新檢查起他的傷勢,這才發現他腰側的傷口一直流血不止,已然滲透衣料,若不盡快處理,非死即殘。
容寧猶豫片刻,還是伸手去解開了他的衣襟。
男人勁瘦身軀上肌理分明,哪怕傷重,腹肌依舊清晰,泛著一種凌厲的男性氣息。
她耳根瞬間紅透,低聲囔了句:“得罪。”眼睛卻沒敢多看,手指僵硬地把衣料扒開,只露出腰側傷口。
傷口猙獰,血肉翻卷,隱隱還能看見刀刃劃斷的肌肉線條。
容寧深吸一口氣,忙起身燒水,又去從箱底翻出金瘡藥匆匆趕回來。
擰了溫熱的濕布巾擦過他身上泥污,帶出絲絲血跡,她小心避開傷口,又怕自己手重弄疼了他。
他卻只一動不動,仿佛真的死了一般。
她別開臉,摸索著替他上了藥,包扎好后,又重新擰了塊兒熱布巾,蹲下來將蓬亂擋在他臉上的頭發撥開。
發絲濕重,黏膩貼在他額頭上。
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塵泥血污,忽地動作一頓......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五官深刻,鼻梁挺直,眉宇沉冷,即使此刻昏迷,仍舊俊美得令人心悸。
“這也...太顯眼了......”她怔怔呢喃一聲,耳尖不自覺地發燙,仿佛看了不該看的風景,慌亂把熱布巾丟進水盆里。
水聲一響,她立刻站起身,逃也似地出了柴房。
門輕輕帶上,只留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躺在柴房一隅。
天剛亮,雨才止,延綿水霧還未散盡,容寧從柴房出來,整個人都透著疲倦虛軟。
院中積水未干,潮氣逼人,她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屋中,身上濕意未褪,肚子卻早已餓得發空。
她這才想起,昨天奔波了一整天,又摸黑冒雨拖了個男人回來,至今尚未進一口水米。
她打水洗漱后,到廚房架上取米煮粥。
灶塘里火星微明,米缸里余糧不多了,她舀了半碗,想起柴房里的那個男人,猶豫了一下,又回手多添了半勺粳米。
她余光瞥過院角的柴房,低聲自語:“好容易救回來的,總不能餓死了他。”
粥米剛淘洗到一半,木盆里水聲蕩漾,忽然,“咚!鏘!咚咚鏘!!”
一陣鑼鼓喜樂聲陡然炸響,響徹整個清溪村寧靜的清晨。
容寧心頭一驚,指尖一抖,扶在手里的木盆“哐啷”一聲掉落在地,米水四濺,滾珠般灑了一地。
她臉色瞬間煞白,惶然回頭望向院門。
只聽院門外,一個大嗓門的婆子笑吟吟地扯著嗓子喊道:“給容姑娘道喜啦!員外老爺抬花轎來迎娶佳人咯!”
“容姑娘大喜!快些開門接喜啦!!”
鑼鼓敲得震天響,分明是天底下最喜慶的調子,此刻落在容寧耳中,卻像是催命的喪鼓。
幾道男聲粗啞調笑:“聽說這可是個絕世大美人兒,等進門了咱們也沾沾喜氣......”
“嗐,那還不得先緊著老爺爽完再說啊...哈哈哈......”
“嘿嘿嘿嘿......”
容寧站在屋檐下,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想逃,卻根本無路可逃。
門外婆子仍舊在不依不饒地喊著:“容姑娘!咱們都這般好生跟你說話兒了,你若再不開門,可當真就是不識抬舉啦!”
許久無回應,喜樂驟停,喜氣驟然翻作寒意。
那婆子聲音也冷了:“姚老爺說了,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人是他姚家的,屋是他姚家的,命也是他花錢買的!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來人吶,給我破門!今兒個我非把這小賤蹄子綁上花轎,給姚老爺送去不可!”
話音未落,外頭便傳來紛亂沉重的腳步與木棒砸門聲:
“砰!砰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