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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琰沒動,只是蹙眉低頭看向她,似乎在檢視她有沒有被藥汁濺到。
“你先松手!”她急得尾音有些發顫,又去捉他手腕,“我帶你去廚房沖水!”
他隨手將碗擱在桌上,任她牽著往灶房跑。
廚房的水缸就在灶邊,容寧飛快揭開蓋子,將他的手按進水缸中,水面登時擾起一圈圈波紋,涼水盈盈,映著燈下兩人倒影。
她小心捧著他那只手,水面之下,掌指通紅,灼得她心頭陣陣發緊。
“都是我不好......”她咬著唇,紅了眼圈,“不該這么急,等它晾一晾再端來就好了......”
“燙成這樣,待會兒該起水泡了。”
她一邊撩起涼水輕輕替他揉著,一邊焦急念叨著:“是不是疼死了?”
說著抬起頭,卻撞上了他幽暗的雙眸。
穆琰正靜靜望著她,眸中如墨色翻涌,幽深得似能將她整個人吞沒。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整個人貼在他懷里,捉著他的手,挨得極近。
只一瞬,心跳便漏了一拍,砰然響在耳畔,撞得胸腔發緊。
臉頰頓時紅了個透。
“你,你先泡著!”她慌亂收回手,“我,我...去找找有沒有燙傷膏。”
她垂下頭,耳尖燒得發燙,懊惱似地一咬唇,轉身慌亂小跑出去。
穆琰望著她倉皇逃走的模樣,唇角緩緩勾起些許淺淡笑意。
浸泡了許久,徹底降溫之后,容寧找來了燙傷膏,輕柔替他敷好藥膏,又仔細用干凈的紗布裹好包扎。
他一聲不吭,只安靜地看著她忙碌。
容寧卻始終低著頭,神情認真,全程不敢再看他一眼。
包扎妥當后,她又重新去熱了一碗藥,小心放進托盤里端過來,捧給他。
穆琰隨手接過,仰頭飲盡,一滴不剩。
容寧收了碗,輕聲道:“實在對不住,舊傷未愈,又惹你添了新傷,你...你早些歇息吧。”
說完也不再多留,轉身出了房門,去廚房燒水匆匆洗漱后回了自己的臥房。
她放下門簾,原想著再繡一會兒嫁衣,一抬頭卻瞥見角落里的蠟燭,忽然頓住。
那人曾說過,有亮光他睡不著。
她愣了愣,終是走過去低頭輕輕吹滅了燈蠟,默默躺回床上。
夜色深沉,屋內漆黑一片,偶有夜風拂動紙窗,鳥雀低鳴,皆化作擾人的耳語。
她裹著薄被,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里滿是他那雙幽深莫測的眼眸。
那眸光似笑非笑,幽深如潭,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似藏著千言萬語,偏又連一個字都不說,只教人心跳不穩,胡思亂想。
“唉......”她心煩意亂地嘆了口氣,索性一把將被子扯上來蒙住腦袋,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咕噥,“還是讓他睡柴房去算了......”
她話音雖輕,卻清清楚楚地飄進了穆琰耳中。
他正仰躺在小床上,聽得她這話,唇角緩緩勾起,似笑非笑,不以為意地輕哼一聲。
雙眸一闔,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或許是為了避嫌,或許是不想面對昨夜尷尬的心緒,眼下烏青的容寧一大早便出門了。
她先去了繡坊,買了幾色繡嫁衣缺的絲線,又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挑了幾樣時令小菜,拎著籃子晃晃悠悠硬是捱到晌午才回。
一進院門,整個人便愣住了。
原本空空的柴房,此刻竟堆得滿滿當當,連門口都被堵死了。柴禾甚至從屋里溢出來,一直堆到了廊下。
她怔愣站在那里,手中的竹籃都快驚掉了。
她轉頭望向院中的花架下,穆琰正斜倚在躺椅里曬太陽,身上搭著她的小毯子,閉目養神,神態閑散得不像話。
察覺她進門,他緩緩睜眼,薄唇輕彎,隨口說道:“看你柴房里柴禾不多了,之前那幾捆還淋濕了。我稍微砍了些,夠你用一陣子的。”
他說得云淡風輕,仿佛這不過是順手的小事兒。
容寧瞠目結舌。
而屋脊后邊,兩道鬼祟身影正偷偷探出頭來。
梟寧揉著發酸的胳膊,小聲嘖了一句:“世子爺這是怎么了?怎么不是替她修屋頂,就是替她砍柴的?”
梟安翻了個白眼:“怕不是被那小農婦迷得神魂顛倒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臉蒙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還沒猜出個大概,忽聽得村里一陣鑼聲大作。
“當!當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