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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班主倏地抬頭,眸底是破釜沉舟的狠勁,豁出去了似地,“沒事?!你還敢說沒事?!你可知,這是南昭獨有的鶴舞,極難練成,我們傾盡所有,也獨此一人會跳!你逼著她練二十遍,累到腳軟,這才摔下臺來,她骨折了!這下可好,咱們?nèi)炅耍 ?
顧若蘭被她聲聲逼問著,說不出話來。
班主額角青筋暴跳,指著她罵:“都是你!都是你非要逞威風,逼得我們練個沒完!我告訴你,若我們死了,你也逃不脫!是你害的獻舞失敗,這是欺君之罪,你懂不懂?是死罪!”
“死......罪?”
顧若蘭面如死灰,像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冰水,心中的底氣瞬間散盡。
她后退半步,眸光慌亂,唇瓣哆嗦著,仿佛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事情的可怕。
正亂作一團之際,一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焦急喚道:“顧小姐,御駕...御駕已經(jīng)到了!前頭正要開宴,皇上聽聞王爺讓世子爺找來了南昭鶴舞,很有興致,特命立刻獻舞!”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齊齊擁作一團,哭聲嗚咽,混雜著絕望的低訴。
忽而,一抹纖細的粉色身影自角落中緩緩走出,容寧眉目沉靜,徑直走向那位瑟縮在地上哭泣的花魁。
她俯身,眸光與之平齊,柔聲同她說:“你我身量相近,你把衣裙換下來我穿,你先去治傷吧。”
說罷,她并未多作解釋,轉(zhuǎn)而看向呆愣在一旁的班主,“請您找人,立刻替我上妝。”
眾人皆愣住,怔然望向容寧,顧若蘭驚怒至極,一把扯住容寧衣襟,幾乎將她拎起來,目眥欲裂,“你要做什么?!”
容寧被扯的踉蹌了一下,卻并未后退分毫,她緩緩抬眸,眸色沉冷若水,映出顧若蘭眼底的驚惶。
容寧的眸光既無懼色,也無憐憫,只冷冷望著她,“你若還想活命,不想連累穆琰一同送死,就讓開。”
第62章 女人
顧若蘭被她沉靜篤定的氣勢震懾, 怔在原地,張了張口,卻續(xù)不上話來, 怔愣望著她,指尖的力道不自覺松了幾分。
容寧拂開她的手, 轉(zhuǎn)身對班主沉聲道:“快些吧, 沒時間了。相信我。”
班主早已六神無主,渾身冷汗淋漓。
左右都是一死,與其干坐等死, 不如死馬當作活馬醫(yī), 放手一搏, 她咬牙,立刻打起精神起身扶起花魁,帶著容寧一同往后頭廂房去更衣上妝。
顧若蘭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呼吸愈發(fā)急促, 心口劇烈起伏,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不行......”她幾乎是咬牙擠出聲來,“不能把咱們的命,全拴在那鄉(xiāng)下女人身上!”
她猛地偏過頭, 朝貼身婢女低聲喝令:“快去找世子爺,告訴他花魁扭腳骨折,南昭鶴舞跳不成了, 請他速做定奪!”
婢女聞言一凜, 急忙應(yīng)了轉(zhuǎn)身離去。
婢女循著府中曲徑快步疾行,急促的腳步聲回響在長廊中。
宴會設(shè)在王府中最大的一處花園中,正臨一泓碧湖,湖水映著似錦繁花和漫天星辰, 花枝上錯落點綴著琉璃風燈,柔和光線掩映花影搖曳,暗香浮動,恍若仙境。
她垂首躬身,自外圍一路尋至穆琰席位,他正端坐在王爺下首,神色沉穩(wěn),氣度矜貴,從容與皇上和王爺談笑應(yīng)答。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悠揚,氣氛正好,哪里容得她貿(mào)然僭越打擾。
婢女只得在一旁屏息候著,眼見一輪談笑告一段落,穆琰得閑了,才趕緊快步躬身近上前去。
穆琰近侍認得她是顧若蘭的貼身婢女珊瑚,微一側(cè)身讓她過去了。
“世子爺。”珊瑚低聲附耳,神色慌張,“那南昭花魁...扭腳了,鶴舞只怕是......跳不成了。”
穆琰眉峰驟然擰緊,眸光微沉,毫不遲疑地沉聲吩咐:“立刻取消獻舞,換成備用的戲曲,去取折子請貴妃點戲。”
他話音還未落,周遭系在花枝上的琉璃風燈忽地齊齊暗了下去。
園中賓客低呼未定,絲竹聲調(diào)倏然一轉(zhuǎn),清越悠揚,帶著異域的輕靈節(jié)奏。
湖心高臺上,忽然傳來一聲清脆鈴聲,鼓點聲隨之而起。
一聲,兩聲,三聲......
一盞盞琉璃燈驟然亮起在高臺周圍,光華流轉(zhuǎn)若璀璨碎金,仿佛從湖水中托出一片光明島嶼。
眾人視線齊刷刷投去,只見一抹纖柔的皎白身影立在燈海中央,身披靈鶴彩衣,長袖輕展,飄逸輕紗裙擺在風中如波浪翻飛。
她指尖輕旋,倏然一翻皓腕,震響腕間金鈴,合著鼓點,足尖輕點旋舞,衣袂隨著身姿搖曳,繡金暗紋映出華光萬點,細密流星般光華萬千,姿態(tài)清冷又靈動,恰似仙鶴騰云,幾欲要破水凌空而去。
那一瞬,席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緊緊鎖在那一抹纖細身影上。
旋舞間,輕揚的水袖若展翅掠過云端,白鶴忽而抬首,霎那間,展露出一張絕美的臉,竟赫然正是容寧。
眼波流轉(zhuǎn)間勾魂奪魄,卻又偏偏清冷若皎月,教人不敢褻瀆,恍若真有靈鶴自云端化形,借著這一舞,暫臨凡間。
穆琰緊擰的眉峰舒展,瞳孔驟然一縮,胸腔中似被什么猛然狠狠撞了一下,生生令心口漏跳了一拍。
耳畔的樂聲和鼓點仿佛漸漸遠去再也聽不真切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洶涌澎湃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幾乎震耳欲聾。
他望著她,仿佛被奪去了魂魄,再也看不見其他,只能就這么定定地望著她,直到一曲終了,靈鶴謝幕。
一曲畢,隨著最后一個尾音消散殆盡,園內(nèi)靜得仿佛連呼吸都凝住了。
眾人皆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皇上率先鼓掌,笑贊了一個“好”字,沉穩(wěn)笑聲才將穆琰從恍神中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