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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寧忽然想起從前在清溪村時(shí),他曾種了一院薔薇給她遮陰納涼。
她腳步一滯, 渾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眼眸里頓時(shí)氤氳起一層霧氣。
那一瞬,仿佛連風(fēng)都停止了,天地間,好似只余下這滿目花影, 將她的一顆心一點(diǎn)點(diǎn)包圍。
林笙凝望著她,觀察著她的反應(yīng)。
“這些都是我親手刨土栽的,每日清晨都來澆一遍水,就盼著它們早點(diǎn)開。”
他指尖摩挲著薔薇花瓣,指腹沾了些花粉,語氣里滿是歉然,“原早想帶你來看的,偏偏總是錯(cuò)過......好在還不算太晚,今日終于看著了。”
他眸底劃過一抹惶然,別開視線,有些不敢再看容寧,只定定地望著旁邊的一朵嬌艷薔薇,仿佛只等她一句話來安撫他心中的惶惶不安。
容寧心中百味雜陳,酸澀翻涌,似被什么輕輕攪動著一般。
她自然明白這一園花海,的確是他曾經(jīng)的用心良苦。
卻也清楚,這遲來的深情縱然再盛再美,于她而言,都已是覆水難收。
林笙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回過頭來望向她,試探問著:“寧娘,你......不喜歡么?”
容寧的眸光自滿園盛放的薔薇花上緩緩轉(zhuǎn)向林笙,望見他眸光灼灼,終究是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道:“喜歡的。”
林笙眸底頓時(shí)亮起光來,像陰雨連綿后終于出現(xiàn)了一線晴天。
容寧緩緩伸手,指尖落在一簇薔薇花上。
花瓣柔軟細(xì)膩,散發(fā)著香甜的氣息,美好的似乎隨時(shí)都會融化在她掌心里。
她眸底蓄起淚光,心下酸楚難當(dāng)。
“多好的花兒啊。”她低低嘆息,苦澀一笑。
只可惜,太遲了。
一陣微風(fēng)自花影間吹來,滿園薔薇搖曳生姿,花瓣紛紛飄零,似一場無聲傾落的花雨。
容寧倚在花枝邊,一身素衣襯得膚色近乎透明,整個(gè)人像蒙著霧的月,清冷又易碎。
輕柔的花瓣帶著馥郁香氣,悠悠然落在容寧的發(fā)上,肩上,襯得她愈發(fā)清瘦憔悴,仿佛那花艷人憔悴的一幅絕美畫卷。
林笙怔怔看著,心口忽然一緊,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落花。
他指尖微微顫抖,好似生怕她也像那脆弱的落花一般,會隨風(fēng)飄遠(yuǎn)去。
容寧卻只是靜立在花海中,任花瓣一片片落在她鬢發(fā)間,眸中霧光久久未散,唇畔掛著淺淡笑意,卻笑得冷淡疏離,仿佛與這滿園繁華生生隔了層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阻隔。
風(fēng)過花落,香影重重,眼前盛景專門為她而綻放,她卻在繁花深處生出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孤寂。
容寧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見好,臉上漸漸添了些血色,舉手投足間也不似先前那般羸弱。
林笙原是日日守在她榻前,后來府外的風(fēng)聲漸緊,邊境又傳來戰(zhàn)事不息,趙國都城中也因此多有騷動。
他雖強(qiáng)自按耐,終究也被牽連了進(jìn)去。
趙夕妍幾次三番傳召,頭兩回林笙堅(jiān)不肯去,推托夫人病重要守著容寧。
可人情世事,終非他一己之力能夠抵擋。
至第五次,終究是悄悄披衣,趁著夜色出了府門。
此后也仍舊如此,明里沉穩(wěn)如常,暗里卻往長公主處走了幾遭。
府中上下,皆奉林笙嚴(yán)令,不許在容寧跟前多言半句。
可容寧心里,自是明鏡般透亮。她卻不拆穿,只在林笙回來時(shí)靜靜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對她殷勤小意,加倍噓寒問暖,仿佛只要這樣,便能掩去那些不欲人知的行跡。
這一日,容寧倚窗閑坐,望見庭院中薔薇花開的正盛,忽而淡淡開口:“整日悶在屋里,總覺得氣悶,我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林笙聞言一喜,忙不迭道:“我陪你,咱們?nèi)@子里走走,透透氣。”
容寧卻搖了搖頭,聲音極輕,“不是花園。我想出府,去外頭逛逛。”
林笙愣住,眉頭微微一蹙。
他思索半晌,柔了語氣,“寧娘,你懷著身孕,身子重,正該靜養(yǎng)。”
“況且......”他有些為難,“外頭如今局勢不穩(wěn),街市上也不似往常太平,倘若遇著什么不測,豈不是......”
容寧抬眸凝了他一眼,“我就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去執(zhí)拗的很。
林深為難極了,卻終究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得低聲嘆息道:“好罷,那我陪你出去一趟。”
話猶未盡,管事卻慌慌張張走進(jìn)來了,腳步欲上前又瞻前顧后,神色很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似有什么話極難啟齒。
林笙瞥了他一眼,心下早已了然,十有八九是長公主傳召。
他眉宇間閃過一抹不耐,旋即收斂神色,沉聲問:“何事。”
管事低著頭不敢答。
林笙眸色暗了暗,終是一揮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