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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許一來做筆錄。
陸延只講述了那晚發生的一切,對身世只字未提。
“醫生說可能有記憶混亂或者缺失,”許一合上筆記本,“如果想起什么細節,隨時聯系。”
說完,他頓了頓,“對了,趙行長背后還有人沒被抓到,我們會加大力度繼續破案的。”
這句話讓陸延心頭一緊,他已經無法忍受再次看見家人落入險境。
“趙行長會判多久?”
“數罪并罰,至少無期。”許一笑了笑,“多虧你的配合。”他站起身,“對了,局里給你申請了獎金,很快應該就能發下來。”
“謝謝。”陸延禮貌回應,心思卻不在獎金上。他需要盡快開始他的計劃。
“媽媽做了特別特別香的紅燒排骨,”陸冉冉拿著飯盒走進病房,“還有她熬了一上午的雞湯,醫生說補氣血。”
陸延心中一暖,這三年,他過著普通甚至清貧的生活,卻比在父親再婚后的江家,更感受到家的溫暖。
父親再婚后,繼母林美鳳嘴邊總是掛著溫婉的笑,言語中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可那天在徒步山道上,她伸過來的手突然發力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胳膊。
“冉冉,”他忽然開口,聲音干澀,“我記起一些事。”
陸冉冉愣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陸延閉上眼睛,湖水的寒意再次包裹四肢百骸。那是三年前的初秋,繼母林美鳳組織了一場家族徒步旅行,說是要增進家庭成員之間彼此的感情,他本來不去的,可是父親卻因為在出發前夕,臨時出差,旅行的車輛空出來一個位置。
于是父親臨行前,匆匆囑咐他和繼母繼弟同行,替他照顧兩人。
所以出發的只有他,繼母,繼母的兒子,還有繼母請的向導。
那天剛下過一場濛濛細雨,山道濕滑,林美鳳走得磕磕絆絆,數次都差點摔倒,在一處陡峭的斜坡上突然朝他伸出手:“小承,能不能幫忙拉我一把?”
他記得自己猶豫了片刻。母親去世后不久,父親就火速娶了林美鳳,所以,他并不喜歡她,偶爾必要時的稱呼都是阿姨,但也從沒想過為難,畢竟對方是女人,他只是沒有來往而已。
可當他的手碰到她手腕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從身后襲來,他被推了出去!因為詫異,喉間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連叫都叫不出聲。
墜落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見林美鳳嘴角一閃而過的冷笑,然后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般墜了下去。墜落過程中,他似乎看到站在林美鳳身后的繼弟,他的眼中是了如指掌的淡定。
“我掉進了水里,”陸延緩緩說道,“有人推了我。”
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儀器的滴答聲在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陸冉冉捂住嘴,震驚不已。她終于明白,哥哥在被撿來后,偶爾夢中呢喃話語的意思,明白了為什么哥哥唯獨有些怕水。
“冉冉,你能幫我找到時序嗎?我的記憶還沒完全恢復,需要了解更多。”
第26章
“時序?現在就需要找他嗎?”
“對,”陸延頓了頓,補充了句,“告訴他,江承找他。”
江承……冉冉默默在心底念了一遍,反應過來,原來這才是哥哥原本的名字。
“我這就聯系他,”冉冉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只是學校放假了,不知他現在在哪里,能不能及時趕過來……”
忐忑地撥通了電話,那邊很快接起。
時序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我的好搭檔,怎么合唱比賽之后就不理我了?是有什么心事嗎?”
冉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被嫌犯綁架后,警方為了防止打草驚蛇,封鎖了所有消息,所以時序并不知道她發生了什么。
“有點事要跟你說。”她跳過了時序的問題,簡單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當她提到“江承”這個名字時,電話那頭傳來長久的沉默。
“你現在方便過來醫院一趟嗎?”
時序說了句“等著”,就掛斷了電話。
冉冉重新回到病床前,開始給哥哥喂飯,正午的陽光透過透明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雞湯,遞到陸延嘴邊。
陸延抬起手想要接過碗。
冉冉仍然堅持喂他,畢竟他的手上有吊針,吃飯動來動去的藥水回流了怎么辦?
陸延看了妹妹一眼,沒再堅持,就著她伸過來的勺子,一口一口的吃著飯。
當喂完最后一口雞湯時,病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喲,江大少爺,終于舍得找我啦?”
絲毫不顧及病房里的溫馨場面,時序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襯衫領口歪歪扭扭地敞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懷里抱著一本厚重的皮質相冊,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眼睛卻亮得驚人。
陸延抬眼,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時序,譚阿姨的兒子,小時候總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同齡弟弟。
因為有了小時候的記憶,現在居然對時序沒之前那么反感了,并且在看見他的這一面時,莫名其妙的多了幾分親切感。
親切感?陸延皺了皺眉,真是見鬼。
“怎么?邀請我來,卻不邀請我進門啊?”時序站在距離病床兩步之遙的地方,得意洋洋地等著被邀請。
“你往前走兩步就行。”冉冉客觀的提醒。
時序嚴肅滴搖搖頭:“那不行,我要我哥哥請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