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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祺一時沒注意他口中的葉, 不解:“林先生為何需要去管酒店的事?”在他看來, 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 無論如何林先生都不至于是一個酒店的賬房先生。
這下輪到飛揚李困惑了,“你們不知道嗎?有鳳來居就是林名下的酒店啊!”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才恍然大悟,唯獨方才桀驁地開口想要介紹報社工作給林葳蕤,實則意圖羞辱的那位先生此刻臉皮漲得通紅,倏而臉色煞白,變臉之快實在是令人驚奇。
有鳳來居的東家是何許人也?這位先生年紀輕輕不過二十,但是前是京師大學堂的才子,后又留洋海外,歸國后創下有鳳來居這一達官貴族趨之的產業,背后家產肯定頗豐。
且所有有門路的人都知道,這位林大少背后站著的是整個東北六省的王!單憑這層身份,這位就是一位人人巴結的主。哪還需要他一個小小的報社主編來施舍一個每月不過五塊大洋的工作?簡直就是笑話。飛揚李的這句疑問猶如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此刻猶如火燒般火辣辣地疼,在疼痛之余還伴隨著驚慌。
而方才上演了一紳士風度好戲的梁仲永雖然沒有像他那般引人嘲諷,不過他此刻也是心下駭駭。他終于記起來了,為何乍一聽到有鳳來居這個名字這么熟悉,襄城林家大少不就是有鳳來居的東家?那林家大少如何來了奉天,竟然還搭上了葉大帥的勢?
那位叫來飛揚李的胖先生試探地問:“林先生是什么身份,也是我們的校友嗎?”
滕文祺見眾人面色各異,雖也在心底有些埋怨這些沒有一點眼力勁的人,不過面上還是一副溫和公子模樣,叫來眾人入座圓桌。此刻已是接近飯點,但諸位先生小姐方才只是交談,不費氣力的活,因此肚子倒也還好。
滕文祺邀飛揚李坐上座,被他拒絕了,滕文祺是今日宴會的組織人,飛揚李自然饒是再大大咧咧,也明白不能搶主人家的風頭,況且那位他心心念念的密斯酈也被胖先生安排入坐在了他旁邊。飛揚李心底是真正的飛揚,上了桌便同她聊天。
滕文祺等人入坐,才向不認識林先生的人開口介紹,“方才那位林先生早年也是在美留學的,不過在座絕大多數人不曾見過他,因為他僅用時三年時間,便獲得了麻省理工學院的科學學士、碩士、博士三個學位,”這在當時,簡直不可思議,因為這不僅創造了麻省理工學院建校以來的記錄,而且至今未被打破。滕文祺出國那年,在洋人嘴巴里聽到最多的兩個華夏人名字就是林和費恩。
后來這位姓林的華夏年輕人做出的事情更是屢屢出人意料,“不過后來盡管教授們不斷挽留,甚至要聘請他作為客座教授,但林先生還是轉入了康奈爾大學主修作物育種,這次更短,他用兩年時間,便拿到了農學博士的學位。學問之高,實在令我敬佩。”更加隱秘的事情,滕文祺沒有說。但是他目前所說的內容就足夠眾人好好消化了。
入座后一開始的氣氛不算太好,眾人各懷心思,神情不自然的大有人在。對于這位林先生的傳奇事跡,有的人仰慕欽佩,有的人為剛才的烏龍介懷,一些人則是內心的妒忌狂野生長。
等到桌上酒店的飯菜罩著的金銀圓蓋被人一瞬間打開后,光影錯落之間,只讓人疑心食物在發光,繼而一陣屬于食物特有的香氣化成颶風席卷而來,他們這才驚覺原本毫無感覺的肚子開始打起了響仗。
滕文祺點的是大多都是有鳳來居的普通菜色,這要是佛跳墻、玉帶旸谷湯,掌翼煲這種大菜,一下子上來二十幾盅,立馬就能讓他的錢包癟下去,他是滕家三少都經不起這么吃的。
不過特有的清湯燕菜、天梯鴨掌,青粉蟹羹,松鼠桂魚和荷葉粉蒸肉等的珍饈滋味還是讓這群從未來過有鳳來居的先生小姐們驚嘆到全然忘記了剛才的尷尬。滕文祺還大手筆地點了好幾盅頗受歡迎的新品釀酒冷泉酒,借著美食,觥籌交錯,飯桌上又開始恢復了歡聲笑語。
過了一會兒,酒店的服務生又井然有序地送來了二十五盅冬瓜帽。
“我們沒定這個吧?”胖先生(我們姑且這么稱呼他)奇怪地問招待的小姑娘,小姑娘俏生生道:“這是我們大少特地吩咐后廚送給在座諸位品嘗的,還請慢用。”
南瓜盅小巧可愛,端上來的時候還是半個青青嫩嫩的瓜乖乖巧巧地蹲在燉盅里,白的瓜肉,青白相間的瓜皮,中間被人挖空了做成瓜盅里頭放入肉丁、火腿、干貝、冬菇、白果、薏米等好料,再澆上高湯燉煮。
飛揚李身邊坐著的密斯酈剛回國不久,平日里也多喜西餐,往日里她這會早已為了保持身材而矜持地放下刀叉了,但是這會她已經喝了一碗鮮甜的清湯燕菜,吃了幾塊入味極致肥而不膩的鴨掌,一碟子粉蒸肉也只剩下些許肉末,可這會子她卻只覺得開胃而已。密斯酈心中一邊懊惱淑女實在不該在中午吃這么多,一邊又止不住期待下一道菜是什么,又有什么驚喜,美食當前,再教養良好的淑女也克制不住。
見到造型如此別致的菜色,密斯酈好奇得很,她身邊的飛揚李立馬殷勤地替她解釋,“這是林研發出的新菜,酒店還未推出的新菜呢,看來我們是第一桌吃到的客人。你瞧這瓜是不是跟我們平日里看到的不一樣?”
密斯酈點頭:“看著小很多。”
飛揚李:“這就對了。這叫枕瓜,雖然是夏天成熟的,但是瓜落地之時表面會有一層淺淺的白霜,如同冬天里飄著的霜雪,所以又叫冬瓜。這是林的農場里自己培育出來的瓜,瓜小,但是長得快,而且含水特別多,脆得很,聽說生吃都是好的。密斯酈可以多吃一些,這道菜不僅不胖,還有益于保持女士的完美體型哦!”
密斯酈一聽,果然動心。
滕文祺也覺得面上有光,不過他先前被林先生出現在這里和林先生就是有鳳來居的老板這兩個消息猛一砸得心神不寧,這會平靜了些許才覺出了不對勁,他問道:“吳大小姐去哪了?”
大家面面相覷,好似從開席就沒見到吳大小姐了,都要怪啊就得怪那位林先生和美食的出現,拉走了大家所有的心緒,竟是連向來是眾人焦點的吳大小姐都給忽略了去。
那么此刻的吳大小姐去哪了呢?這還要從林葳蕤被曾白玉叫走說起。出了包廂,曾白玉便低聲朝他解釋:“兩個鬧事的人面生得很,估計是地痞賴皮之流,這會子砸場子也不怕人報復。今日之事來的蹊蹺,背后估計還有教唆的人在,只怕他們來陰的。小的立馬去查一查。”
林葳蕤頭也不抬,手一揮,曾白玉得令,朝他背影一躬身,去做事了。林葳蕤到宴會廳的時候,那些鬧事的還在不忿地怒罵:“一盤青菜要價一塊大洋,一盅佛跳墻竟然要價二十塊大洋,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你們這是在搶錢啊!尋常百姓花一輩子估計都吃不了這里的一道菜,而你們有鳳來居卻是眼都不眨就日進斗金,大爺我就算有錢也不想花這冤枉錢啊!你們倒是給我說出花來啊!”
他這般借酒裝瘋,嗓門又大,大廳里近小半的人都被影響到了,此刻都是一臉不舒服地皺著眉頭。
另一人長相稍顯陰氣,他吊著一雙三角眼,“聽說這有鳳來居的招待還有小姑娘呢,呵呵,這可是別的飯店都沒見過的,只不知這提供是不是有什么額外服務了。”他這話一出,就扯過一個路過的小姑娘服務生,手里不干凈,嚇得小姑娘連連尖叫。
林葳蕤眼風凌厲地一掃,本來只是要叫人將人拖出大堂處理了,此刻他卻是真正動了怒。他的動作快,有人比他近。旁桌一位身材瘦弱的青年眼見著小姑娘被冒犯,立馬上前,將那位無辜被牽連的小姑娘護了過來,擋在她身前,“這位先生的行為未免失禮,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小姑娘逞什么威風!”
“你小子是哪根蔥啊!敢說你大爺我們!”那個一開始嚷嚷的男子站起身來,沖著眼前的青年就是一推搡,力氣和身板差距太大,險些將人推到在地,幸好被人從背后扶住了。
吊三角眼的男子看著又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小白臉,不屑道:“怎么,又一個出來英雄救美的?”
林葳蕤朝那些趕來的大兵示意,將人接過去,才轉身面對耍橫的人,那男子見小白臉身后站著這么多大兵,只以為自己惹到了哪位二世祖,眼底慌亂,不過他想到雇主的吩咐,又鎮定道:“你們這是要干什么?青天白日,我一沒犯法,二沒殺人,難不成還要對我動刀動槍不成?”
“動刀動槍?”林葳蕤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卻是刺骨的炎涼,“對你們這種垃圾,用到這些,太抬舉了。”
不等男子反應,林葳蕤一腳就揣向那人膝蓋,另外一位想要搭救他的同伴,被武文以同樣的方式踹了,雙雙跪地。
林大少打人,最喜歡踢人膝蓋。
葉鴻鵠:為什么?
林大少:跪下叫粑粑啊。
閃光燈的強光一過,武文心里一咯噔,暗道大意了。
第78章 癸丑年清明·又一年
武文正想揪出趁亂偷拍的記者之流, 樓上一聲尖利的女聲響了起來, 打斷了他的動作。
“誰膽大包天敢在本小姐跟前鬧事, 林學長你有沒有受傷?你們這群廢物還站著干什么, 還不快把那群鬧事的人都給我抓起來啊!”
不甘心人就這么走了,跟在后頭下樓來的吳瓔容見到瘦弱的林葳蕤被圍在眾人中間的場面, 立馬就叫喊著讓她哥哥派來隨身跟著保護她的人動手。
林葳蕤沒被鬧事的人嚇到, 倒是被她的魔音灌耳給嚇了一跳,他秀氣的眉頭蹙起, 看著人呵了一聲:“沒事,閉嘴。”
吳瓔容立馬不敢作聲,旁邊的人跟她解釋一番來龍去脈, 她才安下心來,抿著嘴角,臉色嬌羞地看著顯露淡淡不悅依舊好看的青年。她這不是擔心他嘛!
吳瓔容還想走到他身邊看發生了什么,被她哥哥派來的保鏢攔著不讓去, 正在鬧小姐脾氣。
“回去。”
不過眼下就夠亂了, 林葳蕤自然不愿意一個千金大小姐在他這里出了什么事, 便開始趕人。那位剛才還在跺著腳不滿的大小姐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含情,雖然擔心還是聽他的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