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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大少爺聽他這話,心里不舒服,也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只抬頭冷冷回答:“怎么,大帥要摘這朵玫瑰?需要我引薦嗎?”
葉鴻鵠聽他這語氣,不知怎的,氣便散了大半,盡管還是惱怒有女人敢接近他家媳婦,且圖謀不軌,還是笑道:“玫瑰時人皆愛之,我呀,卻不愛玫瑰。玫瑰有刺卻嬌嫩,我還是比較喜歡養一只小野貓。”最后是會做飯的那種,撓人也沒關系,他皮厚。林葳蕤總覺得他這話奇怪得很,卻覺不出哪里不對勁。
葉鴻鵠在媳婦跟前試探了一下,隔日又讓人提溜了飛揚李來問話,才暫且放下心來,他家媳婦應該對別的小妖精沒有想法。不過確實應該防范一下了!
于是這天正在熱河帶兵訓練的吳團長便收到了一封大帥府發來的莫名其妙的電報。新貴吳將軍坐在土堆上,摸著新長出來的胡子,暗自琢磨,這大帥讓他好好管教他妹妹別讓她經常出門是怎么回事?難不成,他那膽大包天的妹妹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竟然撩了虎須,冒犯到了大帥?這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嚇了吳承伯一跳,趕緊拍拍屁股往家里給老太爺打電報。這晚了,可能他妹妹就得出事。
可惜電報發晚了,他家上趕著撓虎皮的妹妹第二日便打電話約了葉大帥的心肝媳婦出門,借口是當初林葳蕤走得匆忙,他在美國那邊的導師托了吳瓔容一些東西要轉交給他。林葳蕤雖然冷心冷情,但是那位康奈爾大學的洋人教授對他還是挺好的,沒有因為他是黃皮膚的華夏人而欺辱他。相反,還給他牽橋搭線,讓林葳蕤在美國賺了第一桶金。林葳蕤同她約定了時間,第二日便出了門。
吳瓔容不知何意,將地點約在了奉天大劇院。奉天大劇院原先是一位洋人軍官建的歌劇院,后來因為葉鴻鵠控制東北六省,洋人的軍隊都撤離了,臨走前那軍官便把大劇院低價賣給了一個開戲院的老板。戲班子老板將劇院改成了戲院,不過本地人叫慣了,便也沒改口。大劇院有三層樓高,因著要坐觀眾,面積大得很,生意不錯,如今是白天也有許多打扮看上去就優渥的先生小姐進出。
吳瓔容為了今日的約會,早起盛裝打扮,紅色繁復的掐腰長裙,還戴了一頂覆有薄薄黑色面紗的禮帽,腳上露出腳踝的小皮跟顯示了這是個接受西式教育的摩登女郎,倒是比昨日還要艷上幾分,她原本是坐在車里等人,見到下了車的林葳蕤,立馬也跟著下了車,引起了諸多男士的眼光追隨。
“林大哥,這邊。”吳瓔容在車邊朝他招手。
林葳蕤對她特意改變顯的更加親近的稱呼沒有在意,應了一聲。
“我們進去吧。”吳瓔容說完便要來挽著他的胳膊進場,被林葳蕤避開了。其實吳大小姐這一動作要是放在國外,頂多只能算是一種入場的儀式性禮節,她本來也只是為了更親近林大哥一些,沒想到被林葳蕤避開了,眾目睽睽之下,臉都羞紅了。
林葳蕤沒在意她的羞惱,他不喜歡跟人尤其是陌生人有身體接觸,說了一聲“走吧”便先行一步,吳瓔容捏著手里的包包,咬了咬唇只好跟了上去,兩人一人黑色西服,一人紅色禮服,肩并肩,倒是十分登對。
吳瓔容訂的是二樓的包廂,可以看到場中央唱的戲,又比較私密,一般都是談情說愛的先生小姐們會進的地方。
然而第一次來的林少爺沒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他進門坐下,紳士地喚人來點了一些喝的東西和點心后,便隨意問道:“沃弗里有什么東西需要吳小姐轉交的?”沃弗里就是林葳蕤在康奈爾大學時的洋人導師。
“林大哥不急,”這時,銅鑼剛好響了起來,吳瓔容便笑著說,“林大哥喜歡看戲嗎?”
“還行。”林葳蕤因著前世食客中的那一群中老年票友,也對京劇這門國粹有些興趣,不像當時的青年人對國粹完全欣賞不來。民國時期的京劇不愧是它的又一鼎盛時期,這時候還沒有毀滅性的全國戰亂和文化運動,一些文化底蘊還是保留傳承的很好的,大家出手,自然是非同凡響。自從聽過原小嵐的《貴妃醉酒》之后,林葳蕤也成了半個戲迷。不過因為諸事繁忙加上不喜人多的場合,才未踏足過大劇院。
吳瓔容一聽,更是興致勃勃地介紹:“今日聽說是青衣皇后原小嵐的新戲開演,我好不容易才派人買到票的。林大哥喜歡就好。”林葳蕤不是傻子,到此時若是還不明白吳大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他就可以跟阿福一個智商了。
不過,他沒有戳穿,只是客氣道:“多謝吳小姐的邀請。”
“別叫我吳小姐了,這顯得多生疏啊,你我是同齡人,林大哥直接喚我瓔容便可。”
林葳蕤沒有答應,吳大小姐也不氣餒,吃著葡萄偶爾偷偷瞧他一眼。
這時臺上恰好是原小嵐登場,原小嵐不愧是被世人封為青衣第一人的人,看下面的票友們頻頻鼓掌的聲音就可以知道,原小嵐這出戲十分成功,博得了滿堂喝彩。林葳蕤倒是意外他這出戲里頭好似借鑒了《妃子再嘆》的唱法,創出了新風,心底便更高評價了。
一出戲完,林葳蕤再次問起沃弗里的東西,吳瓔容拿起包包假意翻了翻才表示,出門匆忙忘帶了,然后當即便派了個下人說是讓他回府去拿。
理由很好,可是吳大小姐或許是從未演過戲——當然她也不需要,此刻的表演便有些浮夸做作。林葳蕤喜歡看戲,但不喜歡被人耍,盡管覺得這女娃娃很有意思,但還是問道:“忘帶了也沒關系,不過可否先請吳小姐告訴林某,沃弗里托你轉交的東西是什么?”
吳瓔容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好多些時間無人打擾,但是要轉交的東西還是有的,“林大哥走的匆忙,康奈爾給頒發的獎學金都沒領。沃弗里教授知道我同你都是華夏人,便讓我代為轉交。”林葳蕤讀了幾年,就拿了幾年的獎學金。但那時候林二伯催得緊,他拿了畢業證書便乘船回了國,自然便落了最后一年的獎學金。
中途吳瓔容有事出去,林葳蕤見底下登臺的這位不如原小嵐,便也興致缺缺,撐著手觀察底下的人,竟然從中發現了陸小六,沒聽過陸小六也喜歡聽戲啊。
陸予奪不知道他家大嫂已經看到他了,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退場的人,見佳人連背影都瞧不見了,在原地猶豫了一會,便跟了上去。手下的人想要跟著,被他攔了下來,“在這等我。”
忙碌的后臺,原小嵐在眾人的恭維聲中換了一身戲服,草草用特質的油卸了妝就要走,今日是陳母的生辰,他雖然不被人待見,作為晚輩還是不能缺席的。然而就在他走出了梳妝間,想要加快腳步時,不巧卻被人攔了下來。
攔住他的人是大劇院原來的花旦演員柯蘭梅,在原小嵐來之前,可以說是奉天大劇院的當家花旦。然而,原小嵐比他更有名氣,唱的更好,自然是一來便搶走了他所有的風頭。這叫他如何不恨?
可惜劇院的老板是個見錢眼開的,才不會在乎情意,只要有人敢鬧事,沖撞了他的搖錢樹,鬧事作妖的人只怕不會有好下場。他早就領教過老板的手段了,盡管心底恨得要死,在人前還得帶笑,只敢私下里給原小嵐冷眼。不過現在,他已經不怕了,因為他抓到了原小嵐的把柄!
第80章 癸丑年清明·花零落
原小嵐看著眼前明顯來者不善的人, 皺著小眉頭, “柯先生找我有何事?若是無要事,可否改日再談?我正有急事要辦。”
柯玉梅雖然是個男兒身,但是不知是否演多了花旦, 就連動作都帶上了一絲女氣,他這會翹著蘭花指, 眼神似笑非笑,端的是一副小人得志嘴臉。
“怎么, 原先生急著去參加陳少爺母親的生辰嗎?照我說啊,你不必這么急著去,老太太沒有見到你,這個生辰才會過的開心吶。”
原小嵐心下一驚, 復而整顆心沉入底部,他雙手握緊, 指甲掐入肉里, 很快冷靜了下來, 有些冷然地道:“柯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同景游情同兄弟, 老夫人的生辰自然沒有不歡迎我的道理。若是柯先生沒有其他事, 那小嵐就先走一步了。”
原小嵐并不怕他抓到什么把柄,因為陳景游在外極其注意,他們二人在外人面前向來沒有超越兄弟之間的親密舉動。而陳家老婦人就更不會說了,她巴不得自家孫子改邪歸正, 棄了他而去, 她只會將二人的關系捂得嚴嚴實實的, 哪里還敢將二人的事情到處宣講。到時他陳家的臉皮往哪擱?到時候陳景游還要不要娶媳婦了。既然無人有證據,單憑柯玉梅信口開河,他完全可以推脫為污蔑。
柯玉梅笑了,“怎么會誤會呢,那住在陳家的陳家表小姐同我說的還能有假?”
原小嵐怎么也沒有想到,是陳家那位從年前住到現在,一直以陳少夫人自居的表小姐開的口。那位表小姐他曾見過幾次,奈何每次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只記得她人前對自己溫溫婉婉,景游一走開就對自己露出敵意。
柯玉梅用蘭花指捏起了原小嵐的下巴,左右擺了擺,“瞧瞧我們嵐后這惹人憐愛楚楚可憐的好相貌,難怪將陳家大少爺迷得神魂顛倒的,連娘和表妹都不要了。不過我看那陳家大少爺家產也沒幾個錢,你要不離了他,我給你找些更好的男人?保管都是家財萬貫的,前些天我就認識了一個老爺,愿意出五百大洋就只為了同你吃飯呢。”他口中的老爺是遠近聞名的風流鬼,五十多歲了,長得肥頭胖腦的,卻是男女不忌,家中有五十房姨太太,看上了誰就搶。
原小嵐是個泥人也有三分脾氣,見此狠狠地打開他的手,“柯先生慎言!我和景游不過八拜之交,或許關系親密了些,才讓表小姐誤會了,我會同她解釋的,就不勞您貓哭耗子了。”
“呵呵,那這份信又是什么呢?難不成這世上還有另外一個叫景游的姑娘家讓原先生這般牽腸掛念,可這愛郎的稱呼也不對啊,你瞧瞧。”柯玉梅從袖子里抽出一份寫著景游啟的書信。原小嵐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寫給在外走貨的陳景游的信。沒想到這表小姐竟然還行盜竊之事!他想要上前搶過他手中的信,被有備無患的柯玉梅也擋住了。
“原小嵐,別激動,你覺著,若是這封信我拿給報社,會怎么樣?他們會說堂堂嵐后竟然是個兔兒爺,專門做勾引男人賣屁股的行當,難怪臺上動作扭得那么好。呵呵,再估計陳家大少爺剛起步的生意也會被你連累的一蹶不振吧?到時候你別說登臺了,就是出個門也被人扔臭雞蛋啊。”
原小嵐沒有再爭辯,反而怒目而視,語氣冰涼:“你待如何?”柯玉梅費盡心思拿到自己的把柄,自然不是為了嘲笑挖苦他好玩的。
柯玉梅低低地笑了,“你說若是一個演員在演出的重要當頭,不慎摔斷了腿,是不是戲院應該換人啊?”
原小嵐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別欺人太甚。”
柯玉梅有些可惜,不過他本來也沒指望他真的去把腿給摔斷了,“好吧,無論你用什么方法,記住,反正七天后那場演出,我要成為唯一的主角!”
原小嵐點頭,雖然可惜了這次機會,但這遠比景游被他連累的好,他咬咬牙,“我答應你。”
“哦,對了,聽說陸六爺喜歡你原小嵐的戲,不如你幫我牽橋搭線一番,我早已對陸六爺仰慕已久啊。”
原小嵐想到那個一言不發,同處時只會讓自己吃東西的男人,遲疑了,“這……”
柯玉梅嘲諷:“怎么,你舍不得了,這也是你相好?嘖嘖,沒想到我們嵐后也是個千人騎的破爛貨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