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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如意多少明白好姐妹的心意,也沒讓她為難,只說若是開飯前還不好,說什么也得請大夫過來。
為了安撫她,蘇染染自然滿口應下,轉頭卻看了顧策一眼,打定主意若是一會不好,就讓顧策帶她離開,等出了莊子再去請大夫。
暈船的事,是蘇染染自己也沒想到的,她明明做鬼時常去湖中玩耍的,早就已經不怕水不暈船了呢,怎么如今再世為人,水是不怕了,卻還是暈船了呢,這毛病竟然也能跟著回來?
說起來,她原本是沒有這些毛病的,這都是她被顧策獨自留在了京中,在顧家被她那個惡毒的小姑子推下了水落下的心病。
要說上輩子,為什么蘇染染死后執念都在顧策身上,卻對秋雪梅這個登堂入室的女人并沒有那么恨之入骨深入痛絕的執念呢?
原因有三個。
第一是因為她知道顧策是一個十分有主見的人,如果他不愿意,誰也不能勉強他納了這個女人,所以冤有頭債有主,她怨的恨的怪的都是顧策這個臭男人;第二點就是,雖然秋雪梅這個女人的影子無處不在,讓她膈應了許多年,但是她們還沒有來得及面對面交鋒,她就一命嗚呼了。
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有了她那個小姑子顧新雅做對比,蘇染染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比她更討厭更惡毒更惡心人的女人存在了。
顧新雅當初推她下水的原因,她是后來在畫中隨顧策另立新府之后才知道的。
顧新雅會推她下水,竟然是因為她大哥顧策升官了,她想要一個能配得上她大哥還能給她帶來一門好親事的出身名門的大嫂,所以才想讓蘇染染這個占了她大嫂之位的鄉巴佬去死一死,給新人讓讓位子。
如今再想起這件事,蘇染染只想穿回去狠狠的抽那個死丫頭一頓巴掌,再把她丟在顧家的祠堂讓她跪上十天半個月的,才能解她的心頭之恨。
蘇染染被安置到金如意的閨房躺了一會兒,感覺好了一些兒,就不肯再躺著了,讓人將她帶來的包袱取了過來。
她這次給好友準備的禮物有兩樣,一身她自己設計又請了她娘親手縫制的衣裳,兩張首飾的圖紙。
這衣裳樣式好看新穎,卻并沒有多么讓人驚艷的地步。蘇染染雖然腦中有不少京城那邊將來要流行的裙子款式,卻不敢做的太打眼了,因此只在現在流行的款式上動了點手腳,加了些收腰的設計,又重新設計了裙擺和袖邊。
真正讓人吃驚的是那兩張圖紙,一張是用來打造銀飾的,一張是用來打造玉飾的,都是成套的,頭上頸上耳上腰上戴著的,一應俱全。最重要的是,用料省,款式新穎,從前市面上不曾有過,獨一份。
蘇染染將那包袱打開來,就先拉著金如意的手說了一番心里話:“你我二人至交,我家中的情況你也知曉,我就不在姐姐面前硬充面子了。這身衣裳用的就是上次老夫人讓人送去的布料,我定的樣子,我娘親手縫制的,你和我各一套,除了顏色不同,其他都是一模一樣的。”
金如意光聽了這話,就高興了,打斷她道:“那等我回去了,咱們兩個就穿上一樣的衣裳逛街去,你可不許說不去?!?
蘇染染笑著應下,又給她指了那兩張圖紙,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是坦坦蕩蕩的道:“這里面是我的一份心意,是我想了許久專門為你畫的樣子,最適合咱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家佩戴了。我知道姐姐最愛這些,可惜我送不起成套的銀飾和玉飾,只能將這圖紙送給你,勞煩你自己備了東西送去給你家的師傅打造了,以后要用來自己戴還是送人或者交給店里售賣,全憑你作主?!?
這兩幅圖紙都是為金如意量身打造的,最適合她不過了,這是蘇染染重生歸來見到金如意那滿頭珠翠時就有的想法,只是一直磨蹭到現在才完工。
看圖紙對金如意來說最簡單不過了,她雖然年紀不大,卻早就跟在爹娘身后了解家中的生意了,而她家最賺錢的產業可不就是那繡莊和銀樓嘛。
她將那兩幅圖紙打開看了看,立刻就被驚艷到了,不舍的又看了兩眼,就將它們小心翼翼的卷了起來,又喚人拿了兩個錦盒過來裝好,親自抱在懷里去鎖了起來。
金如意收好了圖紙,一臉凝重的稟退了屋子里伺候的人,坐到蘇染染旁邊盯著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許久才故作疑惑的開口道:“奇怪,這就是我的染染,不像哪里來的妖怪假扮的呀?我家嬌氣的小哭包,怎么突然就生出了這樣一顆玲瓏心一雙巧手呢?速速招來,這圖紙是誰幫你弄的?嬸子還是顧策?”
蘇染染學著她沒正形的樣子回道:“自然是那個叫蘇染染的又漂亮又善良的姑娘啊,為了讓她愛臭美的好姐妹有新首飾戴,她白日里也畫,夜里也畫,熬了許多天,才終于畫成了。你看看,累的她都成什么樣了,連船都坐不得了?!?
這話說完,她自己就先笑了。
第52章 格外稱職的師兄。
金如意也被她逗笑了, 笑過之后,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一臉不相信的模樣道:“你這丫頭, 什么時候這么有本事了?那圖樣真是你一個人畫的?”
蘇染染知道, 好友這是起了疑心了。她倒不害怕,她從決定畫這兩幅首飾圖樣的時候, 就已經做好了會被好友疑心的準備。
因為, 她這設計首飾和畫圖紙的本事, 就是上輩子金如意手把手教給她的。哪怕她刻意畫的粗糙,只把大致樣子都畫好了,還故意犯了幾個小錯誤, 這樣的圖紙也不是她一個外行人該有的水平。
蘇染染這樣做,也是下定決心, 要讓家人朋友一點點接受她的改變了。
她畢竟換了一個芯子, 哪怕她愿意裝做一點點長大一點點有了變化的樣子, 有些變了的卻是回不去了,假裝的總會有痕跡,真正親近她的人怎么都會察覺, 比如她爹她娘,比如聰明如顧策和金如意。
更何況,她已經不愿意一點點長大了, 更不愿意在這些最親近的人面前裝模作樣。
她在顧策的書房中, 聽到過很多,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比如人要居安思危,比如只有自己變得強大了,才能護住你在意的人。
她要變得厲害一些, 好保護這個家,她還有好多愿望想要實現。她想要家里的日子過的更好,想讓爹爹再也不用風里來雨里去,想顧策能順順利利的一路考入京城,想將來弟弟出生之后,也能讀書習字,想他能快樂長大,想爹娘能身體康健平安到老,甚至想有一天能帶著爹娘弟妹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顧策口中那個幅員遼闊的大安。而這一切,都需要銀子,很多很多的銀子。
她總算給自己想好了賺錢的路子,畫這兩張圖紙,既是真心想送好友一份合她心意的禮物,也有想借好友的眼光為自己把關的意思。剛才金如意的反應,已經給了她很大的信心。
她迎著金如意的目光湊了過去,親昵的挽著她的胳膊,笑道:“畫雖然是我一個人畫的,顧策和我娘也都功不可沒。我去借用過娘的釵環耳飾,還和她學過怎么畫花樣子。我還去拜托顧策教了我臨摹的畫法,又練了許多天,才畫出這副模樣。主要還是我太笨了,要是我能學得快點,這會兒你的首飾都戴上了。不過他和我娘還都沒有見過這圖紙呢,我想第一個拿給你看?!?
這件事,到底還是要把顧策推出來當擋箭牌才行。她要是想讓自己的這個本事能見天日,就得有一個光明正大的出處。她總不能說是在金家偷的師吧,因此才特意去拜托了顧策,趁著他讀書之后休息的空檔,請他指點自己作畫,學了一些東西之后,又做出一副日日躲在屋中練習的模樣,最后才敢拿出這兩幅“作品”來。
上輩子,顧策和如意都說過,真正學到自己手里的才是本事,比如讀書寫字,比如繡花作畫。
可惜她從前不曾在意過這些,都是為了多一些能纏著顧策的借口,才央著他教自己畫畫的,人家教了,她卻又不肯好好學,只學了一個皮毛,連那幅勉強拿得出手的村居圖,都是顧策幫忙潤色修改過的。
那時她會如此,自然是有些自作聰明的小心思的。她是想著,若是她學會了,以后又拿什么借口來書房找他,又拿什么借口央他幫忙畫花樣子呢。
蘇染染說完,就等著金如意問她什么。
金如意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的,這種不對勁并不是因為小伙伴在她不在的時候,突然就學了新本領,也不是因為那首飾圖上外行人不應該知道的一些比例細節。這就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讓她意識到,蘇染染與從前不一樣了。
她心中有疑惑,最后卻什么也沒問,而是突然伸手捏了捏蘇染染的臉蛋,看她瞬間就疼的掉了眼淚,這才松手,一臉鄭重的叮囑她道:“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幫忙,記得和我說。要是沒什么事,小姑娘就應該有小姑娘沒心沒肺的樣子,你還小呢,不著急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突然擺出一副大姑娘懂事的模樣來,看的我怪不習慣的?!?
這話說的,好像她不是比蘇染染大三天,而是大三年似的。
金如意說了這次要一切從簡,還叮囑了滿府的人都不要過來湊熱鬧。因此,她提前就收了禮物一籮筐,這一日的家宴,人卻并不多,且都是金如意往日里最親近的。有金老爺子金老夫人,金如意的爹娘,金子洛,蘇染染和顧策,還有一位風塵仆仆從府城趕過來的,金如意那位從小就定了娃娃親的馮家表哥馮哲。
這位馮公子是金老夫人娘家那邊的一個小輩,家世不錯,長的也挺周正,而且果然如金如意所說,是一個書呆子。席面上,隔著屏風,都能聽到他扯著顧策和金子洛討論學問的聲音。
這位和金如意可是一對歡喜冤家,上輩子直到蘇染染死的時候,兩個人都是兩個孩子的爹娘了,還天天床頭打架床尾和呢。從前蘇染染對他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如今隔著屏風見了,忍不住替好友感到高興。
金如意她娘前陣子去府城看鋪面了,這次也是為了給女兒過生辰,快馬趕回來的。這位夫人獨挑一房,是一個有手腕的,對著金如意和幾個年輕人,卻是和顏悅色的,還特意喚了蘇染染過去說話。
蘇染染看著她疲憊的神色下掩不住的幾分虛弱,想到從前這位嬸子英姿颯爽的模樣,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蘇娘子被接回來那天,心中一跳,席上就格外留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