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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為什么在這個叫徐微與的人類面前,他就跟被切了所有肢體一樣,只會用最簡單,最接近血肉生物的方式思考?
他已經跑不掉了不是嗎?他的身體、思維、所有的一切都將對他打開,一覽無余地展現在他面前。
或許他會給徐微與留下一部分大腦吧,讓他跟陳老五之類的人一樣,還像是個人似的活著。到時候徐微與會怎么樣?
會哭嗎?還是被嚇到說不出話來,驚慌地求他?
徐微與站在不遠處的一顆高大喬木下,光斑打在他的肩膀上,稍微玉衍。分了一些給他的眼睫,讓鴉羽一般的睫毛呈現出少見的透金色。
他和手機那邊的人交代著什么,時不時微微點一下頭。
某一刻,他朝青年的方向看過來,見青年還在盯著自己,反應不大地微側過身,給對方留下一個背影。
——很久之前,李忌就喜歡盯著他看,跟沒事干一樣,時時刻刻地把視線都黏在他身上。不讓他看他還不樂意,讓他盯著他又有很多問題。
問新來的下屬為什么什么事都要找他,問合作方為什么大晚上約他應酬,問他為什么要把周末的時間用在上課上而不是和他一起出去玩。
沒個消停的時候。
正想著,腳下陰影晃動,一個人停在了他的面前。
徐微與熟稔地抬了下電話,示意青年別打擾他。
和五年前一樣,他的示意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青年抓過他的手,徐微與無法,只能把電話換到另一只手上,任由青年掰開他的手指,按住了無名指上的黑色瘢痕。
“怎么搞的?”青年問道。
電話那頭的老趙一愣,【哎呦,徐老板您那還有其他人啊。那我不跟你嘮了,您忙吧。】
“好。”徐微與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被酸蝕的,別按,疼。”
他和李忌一起生活了兩年多,該做的不該做的什么都做過,即使對這人還活著這件事抱有隱隱的不真實感,徐微與依舊很自然地用上了以前和李忌相處時的態度。
青年睨了他一眼,手下的力道放輕了些,“你對男的說話總這樣?”
徐微與莫名其妙,“怎么樣?”
“嬌嬌氣氣的,偶爾還撒撒嬌。”青年笑了聲,說不清是玩笑還是認真,“我聽那帶路的說,你來這兒是找老情人的,那人要是還活著,知道你這么不檢點,會不高興的吧。”
徐微與眉心一跳。
他忍了忍,抽回手,終究沒忍住,“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
青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少頃拿出一塊柔軟的黑色膠狀物,涼著一張臉將其纏在徐微與手上。
那東西看著有點像膏藥,觸感冰涼,應該是當地人自己做的。徐微與這幾年很少和別人親密接觸,下意識曲了曲手指,但想到面前人是李忌,他還是忍下了掙扎的欲|望。
不僅會撒嬌,還聽話。
青年在心里想道,他沒見過喜歡男人的男人,但見過死了男人的寡婦。當那些無力獨自養活一家老小的女人想要再結婚的時候,就會主動勾引自己看上的男人。
徐微與對他這樣……算不算勾引?
腦子就跟飛奔在大草原上的野馬似的,莫名其妙地踹出了這么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青年皺眉愣了下,不等他想出自己犯病的原因,徐微與的聲音便傳進了他的耳朵。
“五年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青年抬起目光。
“五年前什么事?”
第14章
徐微與眸光復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薄唇張合幾次,最終還是抿住了。
按照李忌的性格,但凡他記得一點以前的事,都會順藤摸瓜查清自己的過往,然后聯系下屬找回北美。他現在這個樣子,顯然是把前二十七年的人生忘了個一干二凈,這才安安心心地在村子里當了五年的神棍。
徐微與不是心理醫生,不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怎么干預才能讓這人恢復記憶。
但他記得友人曾經跟他說過,人類的大腦是一個很精密的器官,任何損傷都需要小心對待。如果粗暴刺激,不僅不能達到治療效果,很多時候反而會讓病人出現其他精神疾病。
先去村子里看看吧。
反正這種地方的人,只要給錢什么都愿意干。到時候跟撿李忌回來的人了解一下情況,再找個理由讓李忌跟他回美國就好了。
回去以后什么儀器什么技術都有,不怕這人恢復不了。
青年拿過徐微與的手,檢查了一下傷口被包裹的情況,順便一下一下捏徐微與的指腹。那一小塊柔軟溫熱的指肚肉被他捏的微微發紅,徐微與煩了,用力抽回手想要轉身離開。
但面前人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抬手將他往前一拽。
“你怎么話說一半留一半啊?”青年微微偏著頭,近距離直視他的眼睛,“五年前什么事?”
徐微與蹙眉,“我說了你記得?”
腦子壞成這樣,說了也是白說。
青年覺得好笑,“你得先說我才知道記不記得。”
——五年前,這個時間有點意思,他想了想猜測道,“你之前來找李忌的時候,碰到過我?”
李忌這兩個字被本人像提陌生人那樣說出來,不僅讓人無奈,而且有點怪異。徐微與不知道該說什么,說到底,是他害李忌變成現在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