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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生大她二十多歲,為人正派,不計較她的過往,對她很好,只是因為對亡妻有承諾在先,不肯和她結(jié)婚。她想先懷孩子,卻因為早年流產(chǎn),無法再孕,為此她同林海生哭訴過好幾次,說怕自己老來沒有依靠,無子送終。她的本意,是想抱養(yǎng)一個孩子,養(yǎng)在兩個人名下,借此討要一個名分,但林海生卻以為她是思念家鄉(xiāng)的親生兒子,提出陪她回去把兒子接到身邊,他會對其視如己出。何萍騎虎難下,不好在林海生面前留下狠心的印象,只好答應(yīng)了下來。
于是,何川留在這個家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做一個乖順討喜的兒子,使得何萍一手打造的一家三口的表象更加圓滿。
為此,何川做了很多很多努力,他改掉了自己曾經(jīng)在農(nóng)村的所有陋習(xí),拼命把自己變成林海生喜歡的模樣,忍住饑餓的沖動,吃飯時盡量斯文有禮;成千上百遍的練習(xí)書法,把林海生的字跡模仿的惟妙惟肖;廢寢忘食的學(xué)習(xí),成績從剛轉(zhuǎn)學(xué)來時的倒數(shù),一個學(xué)期內(nèi)變成了學(xué)年前幾;堅持跑步鍛煉,讓自己長高長胖,不再是曾經(jīng)黑瘦窮酸的模樣......
這一切他都做得很好,而且心甘情愿,沒有任何怨言,因為無論練字還是學(xué)習(xí),都比挨餓挨打輕松多了。
生活雖然變得輕松了,但他清楚的明白一切都是暫時的和平,溫馨與安寧都是鏡花水月,沒有一分一秒屬于自己。他從不曾忘記最初的夢想,逃離這里,去出國,去留學(xué),去到天涯海角,去過光鮮亮麗的體面生活,出人頭地。
這樣幼稚又固執(zhí)的夢想,哪怕在他情竇初開,終于遇見喜歡的女孩子之后,仍然自私的沒能動搖。
毛姆說,只要你挨過窮,內(nèi)心就一輩子是窮人。
或許終其此生,他骨子里永遠(yuǎn)都是大山里那個吃不飽飯的小男孩,自私又自利,在前途與她之前,他卑劣的選擇了自己。
也許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命運總是驚人的相似,上一個1999年世界末日的時候,孫大志死了,十三年后又一個世界末日的前夕,林海生病逝,何川的人生再次遭遇轉(zhuǎn)折。
彼時他在英國讀書,何萍和林學(xué)東趙倩怡為爭遺產(chǎn)打得不可開交,她打電話叫他放棄學(xué)業(yè)立馬回國,其一,林海生一直很欣賞何川,在何川出國前曾經(jīng)把自己一枚印章送給他,其二,何川的字是林海生一手教的,他能模仿后者惟妙惟肖,何萍讓他回國幫她立假遺囑,造偽證,為自己爭取利益。
在何川拒絕后,她瞬間翻臉,對他破口大罵:
“你以為你有今天是靠誰?假如
沒有我,你還是窮山溝里一個臭種地的農(nóng)民,和你那早死的爹一樣,一輩子是個廢物,我供你吃,供你穿,怎么就養(yǎng)出你這么個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不是你供我,是林伯伯供我,我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沒有我跟他,你算是什么東西!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你和那對賤人夫妻的女兒偷偷好上了,北戴河的時候你們半夜出去鬼混全被我看見了!你以為你背叛了我,就能和她在一起嗎?我明天就叫人把你們兩個的事情去她學(xué)校宣揚出去,我看她還怎么在清華混下去,按輩分你是她叔叔,她未成年的時候就勾引你,你們兩個還要不要臉?!”
何川被她徹底激怒了,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拿林夏來威脅他,于是他也終于忍不住和何萍撕破了臉皮:
“你有什么資格罵別人?小時候發(fā)生的事情,你以為我都不記得嗎?你和別人偷情,被捉奸,又私奔,為此甚至想毒死自己的孩子!如果你以后還想以林海生遺孀的身份自居,就不要把夏夏牽扯到這件事情里,否則我會接受媒體采訪,把你當(dāng)年做過的那些事全都宣傳出去,我看到時候丟人的到底是誰?!”
蛇打七寸,他太知道何萍想要什么了。歸根到底,必須悲哀的承認(rèn),他們母子倆個是那樣的相似,他們的出身太不堪,太渴望過光鮮體面的生活了,所有糟糕的過往必須統(tǒng)統(tǒng)埋葬,一絲一毫也不敢讓別人知道。
談判自此陷入了僵局,到最后兩個人不得不各退了一步。
何萍承諾不將何川和林夏的關(guān)系宣揚出去,何川也承諾對何萍的曾經(jīng)守口如瓶,但何川還是拒絕回國做偽證,于是何萍要求何川將這幾年她供養(yǎng)他讀書生活的全部費用償還給她,從此母子兩人一刀兩斷。
何萍其實并不缺錢,這些年林海生字畫的對外交易都是她一手包辦的,她私藏了多少林海生也是心知肚明。可惜人心不足,何萍想得到全部,尤其是那些更值錢的字畫,有了何川手里的章,和他仿作的能力,她可以不斷的拿出林海生的“遺作”出賣,財源滾滾來。
但是何川缺錢,那時他在英國留學(xué),過得捉襟見肘,特別艱苦,而何萍當(dāng)然也知道他缺錢,她提出的數(shù)字,不算太多,不至于讓何川望塵莫及,但也不算太少,剛剛好叫他必須拼死拼活去賺,才能在規(guī)定的期限內(nèi)還完。她就是要為難他,逼迫他,折辱他,讓他走投無路自己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