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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xiàn)實果真不負(fù)他心中所想,待到他來到禁地之時,卻只有一地鮮血和已然崩潰的沈霜。至于他心心念念那人,早已變作一具尸體。
鐘鴻乃何等心思通透之人,只消一眼,便已經(jīng)將真相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長嘆了口氣,仍不死心問道:“他……是冤枉的嗎?”
沈霜抱著那人尸體,宛如一個已死之人,眼中竟無半分生氣。他聽到有人問話,沉默了良久,才似反應(yīng)過來般:“……都是我的錯,若我當(dāng)初不執(zhí)意與他一起前往靈山……他便不會為救我身染魔氣,乃至……”話罷,已然泣不成聲。
鐘鴻在一旁看著,一股悲切自心中彌漫開來。他雖是那種笑看生死之人,卻無法在這等情況下仍舊肆意言笑。況且沐羽并非旁人,乃他真切曾放入心中之人。亦知對方對沈霜向來不曾藏私,是當(dāng)做自己徒弟般來看待的,當(dāng)是不愿看到這等情形。只是他自己亦是覺得悲痛難忍,更勿提安慰旁人。許久,也只嘆道:“果真……這許多年過去,他還是不擅欺人。”
沈霜未答,卻似有所感,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鐘鴻見他像是聽得認(rèn)真,也不介意多說一些:“昔年沐家傳人接替,曾邀我等前去觀祭,因此有幸曾見。那時他年紀(jì)尚幼,我也只記得那典禮十分盛大。他卻不小心搞砸了,裝傻被識破后,沐前輩追著他教訓(xùn)了許久。我印象里那時他的表情,也和當(dāng)初邊鎮(zhèn)看見他時很有幾分相似。”
說著說著,鐘鴻忽地又幾分想笑。他便沒有遮掩地笑了,笑了一陣,卻見他身前不遠處的沈霜冷冷地看著他,而后說:“瑾陽君,你哭了。”
“我何曾會哭,便連我娘,都未曾見過我哭呢!”鐘鴻笑道,依言去拭眼角,卻拭來一手水跡,竟果真是眼淚。他愣了半晌,默然無言。
過了良久,他見沈霜猶是一副悲喪模樣,并不愿起身。而禁地之外的呼聲卻隱隱有種沖破天際的架勢,便勸他道:“沈霜,你該走了。這里不應(yīng)是你的停留之地。”
“此處若都不是,那又有何處該是?”沈霜垂眸問道,“此處乃靈脈總脈,我身為靈脈傳人,當(dāng)駐守此處才是。”
“勿要胡鬧!”鐘鴻見他油鹽不進的模樣,薄怒道,“你以為你呆在此處,守著他的尸身便是還債了嗎!你睜眼看看,這眼前,這天下,這世間!那才是你要還的債!”
沈霜渾身一震,竟是放下了沐羽尸身,顫抖地望向了鐘鴻。
鐘鴻見自己言語起了作用,便繼續(xù)勸道:“如今寒月宗諸妖魔已然盡數(shù)伏誅,你身為誅滅賊首那人,應(yīng)當(dāng)前去迎回卻云掌門才是。而不是呆在這里,與他愿望相悖地自甘墮落。”
“自甘墮落……?我這是自甘墮落?”
沈霜聞言,忍不住一陣想笑。但他心中卻有個聲音隱隱叫囂,對他不停地道,對方是對的。
他不傻,自然知道鐘鴻所言是對的。只是道理他全都懂,可到底意難平啊……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那時桃夭一身狼狽地跑來駐地,說自己趁亂偷走了那人的佩劍。可那遞來的檀木盒卻未曾有一絲臟污,一看便知乃是原主細(xì)心保養(yǎng)的珍視之物。而劍身更是細(xì)細(xì)地纏裹了絲緞免得傷了旁人。那時他只道是桃夭逃跑時順便拿走的。如今想來,若不是那人悉心準(zhǔn)備,還特意拿了驅(qū)邪避魔的檀木盒來裝運被墮化的御神,免得魔劍傷了桃夭,又怎可能會能在匆忙逃跑時還能準(zhǔn)備一番這等精致華美的包裝。、
再追溯到更前,靈山祭壇之時,那被他刺中身體的一劍,想來亦是早已規(guī)劃好的。
他縱使有秘卷先天靈力傍身,但論及實力,不知差對方幾個檔次。旁人便連傷他一分都難得,他又是何德何能能傷到那人?不過是因為對方與他處處手下留情,不曾下過狠手罷了。可笑他那時還滿心憤恨,只覺得對方背叛了自己,不再是他愛的那人了。
如今細(xì)細(xì)追思,只覺得悔恨莫及。
“不錯,你這就是自甘墮落。”鐘鴻閉眼道,“我來時,聯(lián)軍已前往地牢營救寒月宗諸位長老弟子。想必掌門亦會一同被救出,你即刻便前往戒律堂吧。”
沈霜手瞬間攥成拳頭,咬牙掙扎許久。最終,如放棄般地望向了一旁沐羽的尸身,道:“那……他呢?”
“……我會守著。”鐘鴻嘆道,“多看幾眼吧。待你回來,怕是最后連幾眼也看不到了……”
他言下之意說的卻是沐羽尸身的處理問題。雖說生前無論功過如何,死后當(dāng)死者為大,不可肆意以死者尸體泄憤。只是對方軀體承載太久魔君之力,若落入旁的妖魔之手恐成禍患,是以便連安葬都恐無望。或許最好的歸處,當(dāng)是卻云真人不計前嫌將其火化歸天吧。
若此,也算成了他不負(fù)天下的心愿了。
沈霜亦懂他話中之意。當(dāng)即眼白泛紅,定定的站在那里,仔細(xì)地看著平躺在地上那人的容貌,努力將之刻畫在腦海深處,生怕時光最后會將這些記憶一起隨風(fēng)帶走。良久后,他方長出一口氣,整理好自己的心緒,沉聲對鐘鴻道:“瑾陽君,這里……便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