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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怕腳底下是腳下踩的人是紀褚,手腳慌亂的扒開覆在上面的一層積雪,下面一層是已經被血染紅的雪,被鮮血融化,又被凍住包裹在身上。
江北書把人刨出來的時候,臉上凍著一層雪,雖然看不清楚臉,但是通過衣著可以猜到應該不是紀褚。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徹底放心,萬一途中換了裝扮怎么辦,這個坑下面埋著的起碼五、六個人左右,他挨著一一鑿開臉上的凍血確認了身份。
都不是中原人的長相,衣著也都是異族的服飾,能遇到的每一具尸體他徒手翻過,多到他驚訝狹窄的斷臂上能裝得下這么多人。
江北書的手長時間埋在雪中被凍得通紅,本就沒有操勞太多的時候在鑿冰塊的時候被輕易劃傷,傷口被血干涸,又不斷地崩開,幾次下來已經沒法看了。
他還要壓抑著不讓自身恢復,剛開始還能呼出熱氣,后面喘氣多了,口腔甚至肺里都是冷的,冷氣怎么進去就怎么出來,活像個死人一樣。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幅情景一定覺得他是個怪物,發著瘋不知疲倦的趟過尸骸。
金源只能確定紀褚就在這里,但是他沒有辦法知道具體位置,剩下的只能靠他這么一寸寸的挖過去,哪怕把這里整個翻一遍也要把人找到。
江北書從天亮挖到天黑,身體里由內而外的難受,他還是第一次有了這種感受,真是讓他既害怕又渴望。
他只能通過把身體趴在雪地上,用冰冷的感覺掩蓋身上的不適才能忽略掉其他一切因素,全心全意的把人找出來。
就在艱難前進了幾百米后,手向下探的時候忽然一空,空洞額的積雪下仿佛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終于,瞬間燃起的一點希望碾壓過腦海里所有的念頭,什么傷痛全都不管了,能看到臉的那一刻,映在眼睛里熟悉的面容又被淚水模糊。
江北書捧著紀褚的臉反復感受著溫度。
還活著,還活著,活著就好...
把人奮力拖拽出來的之后,他讓金源尋了個能避風的地方,夜里本就降溫,風還大,不找個地方避一避要被凍死的。
在一處山洞中,江北書先把紀褚安放好,行囊里背的熱水早就被凍成了冰塊,倒都倒不出來,干脆撕破了水袋,把冰塊砸碎了含在嘴里,化好后再渡給他。
紀褚四肢冰涼,唯有胸口處殘存著溫度,摸著脈搏依舊微弱,江北書怕他撐不過去,像第一次救他一樣,把人抱在懷里,讓他仰著頭灌了幾口他的血。
隔幾分鐘他就聽一次脈搏,這時他甚至開始埋怨自己偏低的體溫,連給紀褚暖暖身體都做不到,只能不知疲倦的一遍遍把手搓熱再去碰他。
身上能保暖的衣服已經都脫下來裹到紀褚身上,冰天雪地里沒有可以給他們點火取暖的東西,還能利用的只有尸體身上的衣服了。
江北書覺得這群異族身上唯一好的一點就是他們皮毛的衣服了,外面那層被融化的冰雪濕透,里面倒還好,除了致命的地方流了點血,其他地方完好無損,不管是拿來穿著保暖還是點火來燒,都有用。
至于被扒的只剩里衣的尸體,他用來堵洞口了。
反正不用白不用,救人一命也算行善積德了,回頭投個好人家。
江北書抱著紀褚靠在火堆旁邊取暖,人還沒有清醒的跡象,但是他檢查過了,身上沒有傷口,虛弱至此只是因為挨餓受凍,奮戰之后體力耗盡導致的。
自己一個人堅持的這么多天,一定很辛苦,也不知道最后關頭他會想些什么,會想著自己嗎?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問問吧。
衣物燃燒的快,夜里需要不斷往里添東西,江北書就守著,不讓火燒的太大,也不能滅到。
第二天午時,外面的風雪逐漸變小,他把金源放出去警戒四周,說不定敵人會摸過來,他需要時刻做好準備帶著紀褚離開。
江北書從斗篷上扯了布系在一起,能把紀褚綁在他身上,在他做這些準備的時候,終于聽到了紀褚的呻吟聲。
他慌亂的湊過去,在耳邊輕輕呼喚想把人喚醒,紀褚睜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他含淚低落的場景,艱難地張嘴卻削弱的說不出半個字。
江北書輕吻著他的臉讓他不要激動,“先別說話了,我帶你走,我帶你離開,你再堅持一會兒好不好,就一會兒...”
他近乎是祈求的口吻。
紀褚看到他這幅狼狽的模樣,哭著眼淚沒入鬢角。
江北書替他一點點抹去,“不哭了,我答應過你的,我來找你了,還要把你安全的帶回去,養的好好的。”
“你看以前弱成那樣我都能把你養過來,這次也可以的,相信我好不好?”
紀褚聲音咽唔得點點頭,嘴型重復著“對不起”三個字。
江北書搖頭:“不用道歉,我們約定好了要相伴彼此的,無論是生是死我都守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