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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郎君皺眉:“只是這城中鋪面緊缺,怕是找也沒這么快。”
“不急。”虞蘅笑盈盈的,故作俏皮眨眨眼,“便是二位明日給我尋來了,我恐怕也還買不起,只是先打聽著看看機遇罷了。”
孫娘子呷一口香醇雞湯,眼睛都瞇起來:“好說,好說。”
一頓飯,清淡有清蒸鰣魚、竹蓀雞湯,濃郁有紅燜蹄膀、芥辣瓜條,飯后還有一盞冰冰甜甜的豆花消暑,好過癮。
臨走孫娘子拉著她手,忽然想起來似的:“要說鋪子,我倒真知道一個,做傘生意的。原先的主人欲回老家娶親,不再回來了,欲將鋪子轉讓。地段好,東西也都新,只是要價四十五兩,又是個傘鋪,許多東西都要你新添置,你看?”
這么粗粗一算,置辦個鋪子竟沒有五十兩下不來。
虞蘅尷尬地咳嗽一聲:“還是再看看。”
孫娘子笑著拍拍她的手:“懂,我懂。”
第13章 立夏三鮮
立夏后,生機開始蓬勃得厲害,一夜之間,道旁榆柳便濃翠得幾乎要滴出黛來,空氣都仿佛變得黏膩。隨之攀升的,是每日清晨醒來時的氣溫和夜里此起彼伏的蛙鳴。
這時候熱燙的灌漿、湯面、羊肉燒餅之類已經不大適合了,隨之興起的是清爽的冷淘、魚膾跟各色消暑飲子。
家常菜蔬的選擇也比初春多得多,蠶豆莧菜嫩胡瓜,青蒜新筍薺菜芽,炒點雞蛋炒點蒜末就好吃得很。
虞蘅在家打了一口小鐵鍋,剛從菜園摘下來,井水一沖便到了鍋里,只清油一炒,又端到了桌上。
一點點鹽巴調味,吃的就是那口脆嫩鮮甜,特別適合這樣炎炎夏日開胃。
月余過去,食攤積累了一批穩(wěn)定的食客,兼之每日都有些新客光顧,虞蘅包包子調餡的功夫越練越熟手,就連第一天出攤兒還不好意思叫賣、聲音細若蚊蠅的阿盼,如今都有些獨當一面的意思了。
虞蘅很放心將攤子交給她,自己則跑了一趟菜市與肉市,將“夏三鮮”給湊齊了。
國人立夏嘗三鮮的習俗從古就有,發(fā)展到現在已經很有章法了,分地里長的、水里游的,樹上結果子的。
家境好些追求清高的,食“水三鮮”、“樹三鮮”,俗人則更青睞物美價廉的“地三鮮”湊趣。
民間俚語這樣傳,真吃起來其實沒這般涇渭分明的階級。
虞蘅拿菠菜汁子和面,皮子青翠青翠,肉餡里加些筍末、香蕈丁,筍丁稍微腌一下,帶點酸味,吃著脆爽,沒那么醇厚,更解膩,很適合夏天,這是香蕈筍丁肉末饅頭。
又拿莧菜汁子和面,蒸出來粉粉嫩嫩的無餡饅頭,切片抹點櫻桃醬、炸干炸酥了沾點杏醬,酸甜口的,這是古代版果醬吐司和炸饃片。
都是立夏前后成熟的菜蔬水果,新鮮多汁,又有“嘗三鮮”的廣告噱頭,不少人愿意掏這個錢嘗鮮。
有賺頭,虞蘅便正式將它們納入夏季食單中。
畢竟人都是喜新厭舊動物,日日豬肉大包子,再好吃也會吃膩。經典雖好,卻不能只有經典,除非自身本事的確過硬,真有那么無法替代。
就像虞蘅上輩子吃過的一家燒烤,開在居民樓里,來來回回客流就那些,里面永遠只賣一樣單品——豬肉筋,可生意依舊火爆。
虞蘅研究過老板的生意經,覺得原因有二,一是燒烤師傅手藝的確好,附近再沒有比這更好吃的豬肉筋,二是老板十年如一日地要求高,當天沒有好肉,便不開張,寧愿不賺錢也不砸招牌。
虞蘅一邊學習人家這種精神,一邊也知道自己斤兩。
莫說跟張?zhí)m娘那樣精心培養(yǎng)出來的人才比較,便是路邊腳店隨便拎個滿臉憨厚淳樸的庖廚出來,實操技能恐怕也比她強得多。
眼下已經有不少模仿她做豬肉灌湯包,還像模像樣的,分走了一部分客流。
被模仿這事兒,虞蘅本有些好笑,然大伙都是糊口飯吃,想想便也算了,攔不住啊。
這東西又沒有專利,真論起來,她們還都得對最早研究豕肉饅頭的那位前輩喊一聲祖師爺呢。
誰叫自己攤位排隊久,又常買不上呢!
這也是虞蘅迫切想盤個鋪子下來的緣故。
有個自己的地盤,再雇個人手,日間便能慢慢地備貨、研究新菜,不像眼下時間被分得很散,常常一整日忙忙碌碌卻不知忙了什么。
眼下鋪子還沒個著落,但新品反響很不錯,許是櫻桃、杏子、青梅之類水果生長于樹林山野中,自帶風雅屬性,意外地很受士大夫們青睞。
原以為讀書人該都愛那清淡又爽薄的,有二位卻對虞蘅借了“樹三鮮”名號狠賣高價的果醬沾饅頭不屑一顧。
太學生陸鈺、周景是攤上的常客,每次來了,各點上四籠多多放醋多多放辣的豕肉灌漿饅頭,吃完還要給同窗帶回去,動輒七八籠,是虞蘅如今最穩(wěn)定的大主顧。
兩都是西北來的,一樣的黑紫膚色、濃眉墨眼,身高九尺余,說話自帶胸腔共鳴,每每跟他們打交道,虞蘅總恍惚想起前世高中每個班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些體育生來。
一樣的四肢發(fā)達身強體壯,又都一樣能吃。
從前她碰上這種人還有些怯,自從做了吃食生意后便倍感親切。
剛才對著旁人還是“郎君要什么餡兒?各來幾樣?外帶還是就著吃?醋要否?辣要否?”到了陸、周二人這兒,
“兩位郎君還是老樣子?”虞蘅微笑著問。
“老樣子。”
周景為人比陸鈺更風流不羈些,笑瞇瞇地點頭,“我們許久不來,蘅娘子記性倒好。”
能不好嗎?一天收入刨去成本兩百多文,有一百是你們貢獻的。
虞蘅腹誹完,面上彩虹屁道:“二位郎君風度優(yōu)雅、儀表堂堂,想不記住也難啊。”
周景噗嗤一聲笑了,嚴肅點的陸鈺也看她一眼,微紅了臉,只是在他那黑紫面膛上顯不太出來罷了。
旁邊有客人幽幽插話:“嘿,合著小娘子沒記住咱,是因為樣貌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