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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米要先泡上一天才好磨漿,眼下只能隨搗時邊往里頭加水,盡力搗得很碎。
蘭娘跟虞蘅誰也沒說話,一時間,廚房里除了煮紅棗的香氣,便只剩“篤篤”搗米聲。
核桃皮一經(jīng)燙就很好剝,棗皮卻麻煩,只能拿小鉗子一點一點地撕。
蘭娘將紅棗去了核,單取棗肉,與核桃一塊也搗碎成泥。
棗仁核桃泥里不能帶碎皮,否則口感便不好,所以說,方才的取棗肉、去桃皮這一步的手法絕對要精細(xì)。
前面東西都準(zhǔn)備好,虞蘅將碎米渣子濾好幾遍,濾出來濃白米漿,然后與搗碎的核桃、棗肉一塊和勻,又隔紗布碾了一遍,再丟進(jìn)薄銚去煮。
銚這器皿,現(xiàn)代少見,是用泥沙燒的,外表粗陋,容量小,炒不了菜,有個手柄把著,用來燒開水、煮粥、甜湯之類卻很靈巧好使,不失食材本味。
虞蘅平常煮飲子都是拿的這個,覺得比鐵鍋煮出來的要香濃些。
核桃酪在爐子上煮著,銚又小又薄,需要人在一旁不錯眼地盯著,否則容易沸出來。
蘭娘干脆再用剩下的棗泥做了一道棗沙卷,虞蘅守著爐子,火光躍躍,甜香味溢得滿屋都是,這對看爐子的人來說著實是一種折磨。
快好的時候,放一些蜜進(jìn)去,沿著一個方向慢慢攪,關(guān)了火,分盛進(jìn)小碗里。
阿盼聞見香味,早坐不住了,幾次三番扒到門口來看,用眼神催。
蘭娘在她丫髻上胡嚕一把,將人拽進(jìn)來幫忙。
不大會兒功夫,幾碗核桃酪并幾道點心便好了。
粉白的蓮花碗,酪是介于乳色與微微的紅之間,瞧著就有食欲。用羹匙挑一匙入口,棗香、核桃香黏糊糊地在嘴里,再吃兩口棗沙卷,外面是紫米,里面裹了棗泥還有豆沙,味道很是細(xì)膩香醇。
其實蘭娘做這些精致食饌的手藝遠(yuǎn)勝家常菜,叫她做個腳店庖廚,的確屈才。
天色不早,吃過酪,再略坐了會,蘇靜云便帶阿桃先走了。今日的事,她需要很多時間去消化,才能平復(fù)。
回到撫梨苑,有婆子諂媚地迎上來,轉(zhuǎn)告方才齊郎君來過,尋不見她,便留了話,請?zhí)K娘子元宵那日空出來。
崔媽媽沒立時答應(yīng),意思是先問問她。
蘇靜云如今取代青香成了撫梨苑的行首,崔媽媽行事之前自然要先過問她的意愿。
這之前,蘇靜云察覺到齊臨待她有男女之情,使她忐忑同時百思不得其解。
論時日,那時齊臨與她認(rèn)識不過月余;論相處,二人坐在一處,多的是時候不言不語,并沒有旁人想的那般言歡。
她有時見齊臨神色郁郁,透過自己出神,還以為是在想念心上人。
阿桃卻一眼看穿:“娘子,我瞧著齊郎君待您不一般呀。”
撫梨苑旁的樂戶娘子也打趣她:“齊郎君每每來了,眼里都只有云娘一個,我們瞧了都眼熱。”
“還是云娘命好啊,怕是不日便能銷了籍當(dāng)官宦娘子去了!”
……
崔媽媽說那些話,并非沒有道理,蘇靜云一貫不會同客人交往太深,可這位齊郎君,是難得一遇的好人。
打從頭一回入妓館,遇見她以后,便沒有尋過旁人。
除了對她管得有點寬外,不見有其他陋習(xí),亦沒有其他那些流連秦樓楚館的公子郎君身上的輕浮浪蕩。
蘇靜云不愿耽誤君子,這段時日十有五六避他,對方不見冷落,仍常來。
她心下難安,不愿接受旁人的好,除了對二人關(guān)系的悲觀之外,也有自己頂著罪臣之后的身份,這么多年一直自卑,不敢婚嫁的原因。
可今日不一樣,才從虞記回來,蘇靜云心里茫然得厲害,鬼使神差便應(yīng)了。
進(jìn)了屋,關(guān)起門來,主仆倆也可以說說貼心話了。
阿桃勸她:“蘅娘子說的不錯,您就是想太多,當(dāng)年轉(zhuǎn)運使落罪時,您尚未及笄,小小年紀(jì),知曉什么呢?旁人提起,也只有唏噓的。”
蘇靜云垂著眼沒有反駁。
蘇靜云走后,虞記靜悄悄的氛圍被阿盼一聲驚喜的“蘅娘子”給打破。
“有只貓進(jìn)來了!”
虞蘅聞聲趕來:“哪兒呢哪兒呢?”
阿柳、阿玲與阿盼三人湊在后院墻下,齊刷刷頂著腦袋,虞蘅也抬頭往上瞧,嚯!閃亮亮一雙貓眼,還是只大胖橘。
蘭娘蹙眉出現(xiàn)在幾人身后:“哪來的野貓,也不知身上有沒病,快趕出去。”說著就要拿掃帚。
“喵!”橘貓卻忽然鎖定了目標(biāo)似的,從墻頭一躍而下,蹭到蘭娘身邊,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她腳下,露出雪白柔軟的腹部。
嚇得蘭娘緊繃著一動不敢動,“叱!快走開些!”
“碰瓷!赤裸裸的碰瓷!”虞蘅捂著心口,忍不住朝橘貓伸出魔爪,擼了擼貓頭。
橘貓被擼得極舒服,在地上扭來扭去,阿盼幾個羨慕地看著虞蘅,“我們剛才摸這貓,反倒差點被抓哩,還是蘅娘子有本事。”
虞蘅科普道:“莫要挨它肚,不合貓禮,太冒犯!”
眾人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神情。
虞蘅又道:“它定是餓了,才會這般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