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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昀佑突然高喝。景冥未及思索便旋身后撤,長槍堪堪擋住偷襲者劈向昀佑后頸的彎刀。刀槍相抵的剎那,昀佑矮身鉆過景冥臂彎,短匕精準刺入偷襲者膝窩。兩人錯身時衣袍交纏,血腥氣混著對方若有若無的氣息,竟讓景冥恍惚了一瞬。
流寇首領見勢不妙欲逃,景冥正要追擊,忽見暗處寒光一閃。“當心弩箭!”昀佑猛地扯住她蹀躞帶向后拽去。箭矢擦著景冥耳畔飛過,釘入樹干時尾羽猶在震顫。景冥反手擲出長槍,將弩手釘死在巖石上,轉頭卻見昀佑正用牛筋繩將流寇首領捆成粽子——正是玄元門獨有的困龍結。
兩人隔著滿地狼藉對視。景冥肩甲裂了道寸許長的口子,昀佑袖口被彎刀劃破,敵人的血珠順著利刃滴落凍土。她們甚至無需確認戰果,便同時走向東南角的歪脖松——最后兩個流寇正試圖解拴在樹下的馬匹。
“賭你三招內繳了那疤臉的械?”景冥挑眉,指尖摩挲著槍桿上未干的血跡。
“賭殿下兩招就能讓獨眼龍跪地求饒。”昀佑舔去唇邊血漬,眼底燃著灼灼戰意。
最后一個流寇的哀嚎淹沒在風雪中,景冥驚覺,方才昀佑旋身踢飛敵人兵刃的姿勢,竟與自己幼時獨創的“回風掃葉”完全重合。而對方在混戰中替她擋開冷箭的角度,恰如三年前火海中那道義無反顧的背影。
“你究竟……”景冥攥住昀佑手腕,卻在觸及她掌心厚繭時啞了聲。那是常年握筆又執劍才會形成的特殊紋路,與自己虎口的繭子嚴絲合縫地貼合。
昀佑望著雪地上交織的腳印,忽然輕笑:“殿下的功夫怕不是跟民女定制的?”她踢了踢流寇首領的斷刀,“這兵刃也忒差了點。”
明明風卷殘雪的時節,景冥忽然覺得心口發燙。這村姑野路子里的殺招處處克制自己的破陣槍法,卻又能補全所有破綻,仿佛有人將半本失傳的兵書,提前刻進了彼此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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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染透旌旗,軍營西北角的伙房騰起炊煙。
昀佑正將馬齒莧在陶盆里摔打得噼啪作響,偷眼覷向帳外——景冥卸了銀甲,著一襲霽色常服斜倚在胡床上,執卷的手骨節分明,虎口覆著層厚繭。
“殿下不怕我下毒?”她將菜團子碼進蒸籠。
“能毒死本宮的廚子還沒出生呢。”景冥頭也不抬,“倒是你,鍋鏟都要攥出水了。”
昀佑手一抖,熱水濺上手背。她咬牙咽下痛呼,景冥不知何時閃至身側,“疼就喊出來,忍著給誰看?”
蒸騰的熱氣模糊了昀佑的視線。她看著景冥夾起蒲公英菜團,貝齒咬破焦脆外皮時滿足地瞇起眼。
“想不想從軍?”景冥突然發問,筷尖戳著半塊牛蒡葉包裹的粗糧。
終于問到點子上了,昀佑毫無猶豫:“想!”
景冥意外:“為什么?”
昀佑盯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景冥公主守著的北境線,是萬千百姓的活命線。”她將劈啪爆響的柴火往里捅了捅,“我想成為那條線上的一根鐵釘。”
筷子落在案幾上的輕響引得昀佑抬頭。
“容國有幾十萬鐵釘。”景冥突然掀開帳簾,寒風中傳來傷兵壓抑的呻吟,“而且,你知道鐵釘被釘進凍土是什么滋味么?”指尖劃過自己鎖骨處的箭疤,“先是刺骨冷,再是鉆心痛,最后——”
“最后是鐵銹混著狄人血的味道。”昀佑經常聽得師父說起自己出身的故事,戰亂、災民、餓殍,那時的村莊不是村莊,是煉獄。
帳外忽起喧嘩,景冥蹙眉按劍欲出,袖擺卻被拽住。昀佑將一塊菜團塞進她手中:“鐵釘會銹,但利刃——”灶火突然爆開的亮光中,她眼底映出景冥從未見過的鋒芒,“是要淬血的。”
景冥凝視著少女眼中的星火,恍惚看見若干年前的自己,心口似乎長出一縷絲。景冥反手將一把匕首拍在案幾上,震得碗碟叮當:
“明日卯時,新兵營報到。”
帳簾掀起又落下——景冥意識到自己怕是有點沖動了,竟將寶刃“殘月”給了個只有兩面之緣的女子。而帳內,昀佑摸著匕首上鑲嵌的墨玉,在漸起的風雪中笑出一口白牙。
第4章
昀佑沒想到,景冥給她上的第一課,是從軍先從軍法。容國,擅闖軍營者,杖二十發配邊疆。如今昀佑在邊疆是一定的了,這二十杖亦沒能免,到底補上了。
杖棍破風的悶響撕裂了軍營的清晨。
昀佑俯身在校場中央一個長凳子上,十指關節發白,粗麻衣料被冷汗浸透。她盯著不遠處隨風晃動的營簾——那是景冥的帥帳,此刻垂得嚴嚴實實,連道縫隙都不肯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