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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冥抬頭看著昀佑因失血泛青的唇色，突然將軍醫(yī)拿來許久的藥缽和酒碗推到她面前：“先把傷口清了再議。”

刀尖挑開繃帶，兩人都聞到甜腥的血味。昀佑咬著軟木，冷汗順著脖頸滲入衣裳。鑷子沾著烈酒貼著箭傷游走，景冥的手穩(wěn)得可怕。

“唔！”當(dāng)沾著烈酒的棉布按上傷口時，昀佑疼得幾乎要把木頭咬碎了。帳外呼嘯的風(fēng)聲里，她聽見對方常服下急促的心跳，和自己的一般無二。

“怕疼還逞強(qiáng)？”景冥一邊訓(xùn)斥，一邊用指尖故意在傷處邊緣打轉(zhuǎn)。

昀佑痛癢難耐：“殿下！求殿下開恩給個痛快！”

景冥輕笑，收了作亂的手，金瘡藥輕柔的灑在傷口上，又被繃帶牢牢蓋住。

藥粉鎮(zhèn)住了疼痛，昀佑突然翻身將人摟到榻上，眉眼彎彎的對著景冥：“殿下可知，最危險的暗箭從來不在沙場？”溫?zé)岷粑鬟^景冥的耳朵，“就像這箭簇……”

她從枕下摸出個布包，里面是從她身體里取出的染血的鐵片，在燭火下泛著幽藍(lán)——那是容國軍械監(jiān)特制的狼牙箭，矢鋒淬毒的花紋還是景冥親手繪的圖樣。

“還能在哪，自然是本宮那些手足親兄弟。”

帳外忽起喧嘩，數(shù)十支火把將氈帳照得通明。景冥反手扯過貂氅裹住昀佑，長劍出鞘的寒光劃破藥香：“傳令官！怎么回事？！”

渾身是血的斥候帶著風(fēng)雪跌進(jìn)帳簾，從懷里掏出半塊虎符：“四殿下……四殿下的人馬在狼骨峽……”話未說完，倒在了地上，背后赫然露出半截箭翎。

景冥默然將那斥候的眼睛閉起來，捏著染血的虎符冷笑出聲，做工粗劣，呈色暗啞，最重要的，還微微帶著四皇子府常用的冷香味——太過刻意了，誰家將領(lǐng)帶著虎符熏香啊？她隨手將虎符擲進(jìn)火盆，爆開的火星中有金絲熔化的流光。

昀佑打破沉默：“如今前太子殿下削爵，四殿下被囚府中，那……”

景冥的冷笑中帶著一絲悲涼，“以景然之名，用假兵符亂本宮布局，又勾結(jié)北狄布噬魂陣，險些讓三千將士命喪北邙——景泰，好手段。”

“蟒竹地道也是一筆賬。”昀佑用手指沾了水在案上畫出北境防線，“二殿下這不是在爭龍椅，是在……”昀佑看著景冥，最終沒說出“賣國求榮”四字。

景冥的匕首突然刺入地圖上某點(diǎn)，刀尖穿透“景泰“二字。

“明日你帶人去軍械監(jiān)地庫第三列鐵柜，查去年的軍械賬冊。”將一枚玉佩塞進(jìn)昀佑掌心，“然后拿著這個去兵部要同年賬本。主要對照軍械、冬衣、帳篷和棉被的數(shù)目。”

昀佑接過景冥信物。寒風(fēng)卷著雪粒撲滅了兩盞油燈，在突然昏暗的帳內(nèi)，昀佑觸到景冥掌心縱橫的刀痕。

“當(dāng)年父皇問我要什么生辰禮。”景冥緊緊握著劍，“我求他讓容國女子入學(xué)。老太傅在我背上打斷三根戒尺，卻讓我悟出個道理——”

昀佑看著景冥起伏的胸膛，跳動的心臟像困在牢籠里的猛虎：“在這吃人的世道，女子想站著活，就得把天下人都打跪了說話。”

晨光刺破云層時，一隊輕騎兵頂著風(fēng)雪沖出營門，昀佑揣著賬冊直奔容京，百里外的軍械監(jiān)地庫的所有賬冊化成火海。

景冥勒馬停在狼骨峽隘口看著火光，聞到朔風(fēng)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她抬手示意親衛(wèi)止步，獨(dú)自策馬上前查看，雪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十幾具尸體——北狄人的皮甲下，露出繡著四皇子府徽記的里衣，針腳粗糙得像是臨時縫上去的。

她俯身扯開一具尸體的衣襟，指尖觸到布料下未干的血跡，黏膩溫?zé)帷?

依然是太刻意了。

景泰的嫁禍?zhǔn)侄巫玖拥昧钊税l(fā)笑，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出是栽贓。更可笑的是，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處理傷口——箭傷貫穿咽喉，可箭矢卻不見了，只留下箭囊里幾支燕尾箭，箭翎上還沾著景然府里慣用的冷香。

“景泰啊景泰，你連演戲都懶得演全套？”

她冷笑一聲，翻身上馬，靴尖輕磕馬腹，戰(zhàn)馬踏過雪地，蹄印深深烙進(jìn)凍土。身后幾名騎兵無聲跟隨，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副將見公主目視遠(yuǎn)方，說道：“昀將軍此刻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兵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