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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風破空,昀佑跪在青石地面,盯著磚縫里去年冬雪滲入的暗痕。第一鞭抽碎衣袍,她聽見景冥冕冠的珠簾在顫。
“五!”
血珠濺起。昀佑數著石頭縫隙的螞蟻,想起昨夜為景冥系上的腕帶,此刻正纏在女帝掐破的掌心。
“二十!”
觀刑朝臣的抽氣聲此起彼伏。昀佑的脊背已成血幕,不再挺直如松。當鞭稍只是卷走她的束發冠,景冥突然起身,十二旒遮住煞白面色:“給朕狠狠的打!”
“三十七!”
碎肉黏住刑鞭的倒刺。昀佑支撐不住,蜷伏在地上。她聽見殿中一些文臣的竊笑,以及景冥腰間玉佩的鏗鏘——那是女帝在顫抖。
“四十九!”
最后一鞭遲遲未落。昀佑艱難轉頭,看見執刑侍衛滿臉冷汗——景冥的袖箭正抵在他后心。
“打!”女帝嘶吼破了音。
血霧綻開時,昀佑嘔出一口腥甜。她盯著面前蜿蜒的血溪——那年,她第一次重傷,景冥自己也中毒受傷卻將醫藥盡數推向她的身邊,當時景冥暗中流的血,是否也是這樣猩紅刺目?
“貶去南野……無詔不得回京……”景冥的聲音似從極遠處傳來。昀佑摸索著地面撐起身體:“臣,謝恩。”
退朝鐘聲里,景冥的龍紋靴踩過那灘血泊,昀佑被拖出宮門時,抓了一把帶血的磚屑——那上面沾著景冥帝服垂帶上掉落的碎玉。
當夜,南野密探的快馬沖出城門。流放的囚車里,昀佑趴臥在劣質的藥氣中,聽著車外議論:
“聽說了嗎?女帝親手將這護國元帥打得半死……”
“要變天嘍……”
她撫摸著衣內暗格中的密函,笑出滿嘴血沫。密函后面粘著一張字條,映出行筆鋒利的小字——“待卿歸”。
第13章
南野的梅雨浸透了粗麻短褐,昀佑蜷在藥坊檐下,翻開《南疆本草》,心里默念景冥所設的暗樁帶回來的密語:南野巫醫世族有九葉藤紋者,可托生死。
“姑娘識得七葉蓮?”蒼老嗓音自頭頂傳來。昀佑抬眼,見藥坊掌柜徐徐走過來,昏暗的天光里,老人耳后淡青刺青若隱若現。
“七葉蓮生于瘴林,葉脈帶紫斑者毒,泛金紋者醫。”她故意讓袖中藥鋤滑落,鐵器撞出北境軍中特有的悶響,“老丈可要驗貨?”
老者瞳孔微縮,枯枝般的手突然扣住她腕脈。昀佑任其探查,感受著對方指尖在“關元穴”重重一按——這正是密語中約定的確認手法。
“姑娘可是被那‘暴君’逐出京城的?”老者輕撫昀佑的頭,在外人看不見的角度,塞給昀佑一顆蠱毒解藥。
“正是。昀佑被放逐南野,已是無路可走,”昀佑站起身來,向老者施了一禮,“昀某在容國頗有些薄名,老丈可否幫忙尋個營生,讓棄將有口飯吃?”
“跟我來吧。”
于是,昀佑出現在了南野“朝堂”。
“此子通曉兵法,可獻布兵之策。”那老者——北狄巫醫長老,藤杖點在昀佑背脊,未痊愈的鞭傷隔著衣物被戳得滲出血痕。南野領主玩味的看著昀佑,忽然將酒樽擲來:“既是容國逃將,本座不敢輕信,你若敢飲了蠱酒,南野便給你容身之所。”
昀佑接盞仰頭,喉嚨起落間將口中藏著解藥的藥囊咬破。黑血自嘴角溢出時,滿堂驚呼。她踉蹌著以劍拄地:“昀某為了容國飲過的毒,可比這烈上十倍。”
杯酒為信,三日后,昀佑披著玄豹大氅踏入南野軍帳。南野的布防圖就懸在虎皮屏風后,她邊咳邊用朱砂批注,筆鋒藏了容國暗碼。領主贊嘆“姑娘大才”,她撫摸著腰間新得的魚符,想起臨別時抓在手里的,景冥衣帶上的碎玉。
“我王就這樣信了這容國叛將?”
“自然不是。”南野領主故作深沉的坐在鋪了虎皮的高座上,“最近南野西防總有一群容狗亂跳,就讓她去收拾吧。”
“我王英明!反正她服了蠱毒,離不開我南野秘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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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防隘口,黃沙漫卷。風輕望著對面玄甲女將,掌心沁出冷汗——朝野皆傳昀佑叛國,他本不信,此刻卻見那人戴著南野蛇紋護額,槍尖正挑著容國斥候的頭帶。
“風都尉好大陣仗。”鐵面甲下,昀佑嗤笑望著對面風輕顫抖的劍尖,“帶著三百殘兵來攔我赤蛇營?”
“昀將軍若念舊情,便該下馬受縛。”
昀佑為十夫長時,風輕還是為她打抱不平的文縐縐的軍士,后來又與昀佑同戰狼骨峽,因此,如今昀佑穿著南野將服的樣子格外刺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