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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佑怔怔望著紙屑中熟悉的字跡和眼前暴怒的人,這語氣,分明是景冥啊……頭好痛……可是蘇家尚未伏誅,景冥怎會拋下布局數月的網,親臨她這個“罪臣”的囚牢?這怎么可能?
“我……不知……”昀佑的情緒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艱難的靠在墻上,身后的血跡已成了暗紅色。景冥跪地俯下身來,昀佑曾經結實強健的身體,如今瘦得像一把髑髏,眼里全是讓人絕望的悲涼。
“你當然不知!”景冥突然扯開衣襟,三道橫貫鎖骨的劍疤猙獰畢現,“父皇喪期剛過第二天,百宮逼朕削你兵權,朕在太廟前自刺三劍!”她拽過昀佑的手按在疤痕上,“每道傷都在提醒朕——若護不住這把最鋒利的劍,要這江山何用,又如何護得住這江山!”
昀佑的視線被水霧模糊,喉間腥甜翻涌。她終于看清景冥眼底密布的血絲,那是連續不眠不休批閱奏折的痕跡;注意到對方身上每一道傷疤,那里有自己撫摸過無數次的細節。所有偽裝可以仿制容貌、聲音甚至記憶,卻仿不出二十多年生死相托烙在骨血里的印記。
“臣……臣竟讓陛下……”破碎的字句混著血沫溢出嘴角……昀佑指尖發抖。她記得那日八百里加急傳來“陛下染疾”,卻不知病榻上的人是在為她淌血——那么多次纏綿,她為什么沒注意,她居然沒注意!她信了景冥說刺客渣滓的說辭!
“閉嘴!”景冥掐著她下巴抬起,“朕以為,朕與你之間,早已是銅墻鐵壁般的默契——”她突然哽咽,“可你竟覺得......朕會想殺你?”
她抓著景冥的手按,泣血般的嗚咽終于沖破桎梏:“這些傷……這些傷該在臣的身上啊!”
昀佑的素色絳帶突然斷裂,佩玉滾進碎瓷堆里——那是在軍中時,景冥贈與昀佑的信物,上面刻著的“冥”已被摩挲得平了棱角。
“陛下小心……”昀佑仿佛被搶了本命,竟用手去撲,然而多日水米未盡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昀佑跌在瓷片堆里,臉和掌心瞬間被瓷片割得血肉模糊。
景冥抄起一個殘片砸向墻壁,手掌肌膚劃開一道裂縫,殘片迸裂飛濺,有一粒正打在昀佑眼尾,劃出一道滲著血絲痕跡。
“看看你現在像什么!”帝王的衣袖帶起一陣風,“行啊昀佑,戴著喪玉,還學會自戕了——好個‘護國元帥’!”她抓起昀佑的衣領強迫她與自己面對面,“既然你那么想死,朕成全你。”景冥說完,一把將昀佑扔在墻角。腰間的佩劍寒光乍現,昀佑嗅到了熟悉的龍涎香。
利劍出鞘時帶起的氣流拂過臉頰,昀佑臉上浮現出一如既往的溫柔的笑,釋然閉上了眼睛,睫羽垂落如倦蝶斂翅——帝王執刃,是想都不敢想的最慈悲的終章,二十載相攜的痕跡,都將在她心頭刻成最后一道光……
然而她沒有等到劍鋒冰冷的觸感,疑惑的睜眼再看,驚恐的發現,景冥居然反握著劍,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昀佑瞳孔驟縮:“陛下!”嘶吼破開喉嚨。景冥眼底帶著同樣絕望的死寂,“朕這就剜出這顆心給你看,你死之前至少看看它,”昀佑從未聽過景冥如此蒼涼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在扯斷昀佑的神經的:“看看它,怎么為你疼了無數個日夜!”話音未落,狠厲的劍鋒已破開景冥的肋骨,挑著燭影刺入血肉——快過燭淚墜地的剎那,快過昀佑凝滯的思緒。
“不要——!”終于,已經虛弱到隨時可能停止呼吸的昀佑,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飛身上前,用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扣住劍身,在劍鋒擦著帝王心臟三寸的地方堪堪止住。
昀佑忽然讀懂了景冥眼中翻涌的痛楚……原來,景冥身上的每道傷,都連著自己的血脈——那么之前她那么多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景冥該是怎樣的肝腸寸斷?所有刻意忽視的細節在此刻串聯成可怕的真相:每一次她以為的冷落疏遠,都是帝王在暗處張開荊棘織就的護網,而那斷了的醫藥,分明是蘇家又一個挑撥離間。
第一次挑撥,景冥信了昀佑,在她的身上留下刻骨的烙印。
而這一次挑撥,昀佑卻將疑影化作利刃,斬斷自己的生路,深深傷害了景冥。
殷紅的血珠順著交疊的手腕滴落,在青磚地上匯成小小的血洼。景冥突然松開劍柄,染血的指尖撫上昀佑凹陷的面頰:“現在知道疼了?“她的聲音陡然輕柔,卻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心驚,“那你可知道了,朕為了你,五臟六腑都被碾碎重組過多少回?”
素來深思敏捷的護國元帥喉頭滾動,竟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終于明白,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犧牲,于景冥而言不過是另一種殘忍的凌遲——這次,她真的錯了,而她的錯,險些用一把雙刃劍,同時捅穿了兩個靈魂,甚至將百廢方興的容國重新拖入地獄。
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景冥瞳孔驟縮,幾乎本能的將昀佑護在身邊,聽風辯位,猛然放出一只袖箭,躲在暗處的黑影自空中掉落。
剛要上前查看,又聽見破空之聲,來不及多想,景冥再次飛身攔在昀佑身前,緊接著,一支冷箭將景冥的胸膛刺了個對穿——疼痛激回了景冥作為帝王的冷靜:“這次,蘇家終于找對人了!”
“景冥?。。 标烙勇曇糁袔е鴱奈从羞^的恐懼——她就在她身邊,她怎么能讓景冥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