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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那沈毅堂的朋友過來了,他在前頭宴客,素來是幾個狐朋狗友,總勉不了吃喝玩樂一番。沈毅堂難得休憩,又許久不曾外出尋歡作樂,此番難得來了興致,便命人備了各色茶點菜肴,一塊吃酒作樂,聊得異常盡興。
沈毅堂興致上頭,時不時的命人斟酒勸酒,直到散場時,桌上的幾人已經(jīng)被灌趴下了,各個東倒西歪,不省人事。沈毅堂自個亦是喝得搖搖晃晃的,待后頭見其他人都倒下了,干脆自個端著酒壺直往嘴里灌,楊大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肉跳,立即喚了聲:“爺,不可啊···”
便生生將他手中的酒壺奪了下來。
沈毅堂聞言紅著眼兇狠的瞪了楊大一眼,只瞪的楊大惴惴不安,卻見那沈毅堂忽然間又沖他笑了一笑,嘴里含含糊糊道:“爺偏···偏要···”然后砸吧砸吧幾下倒下了。
楊大心頭一縮,生生打了個寒顫。
待回過神來,只連連將人攙扶著小心翼翼的送回了主屋里,一時間屋里伺候的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端茶倒水,寬衣解帶。
那沈毅堂吃醉了酒素來難得伺候,完全近身伺候不了,只一靠近便下意識的橫眉豎目,顯得極為不耐煩,便是喝醉了,愈加兇狠蠻狠了,直至夜深了睡熟了這才漸漸地安穩(wěn)了。
一夜無事。
待到了第二日,那沈毅堂睡到了日曬三竿,一起來便感到頭痛欲裂,他煩不勝煩,待有人上前伺候,便大手一揮,將來人手里端著的茶水一把打翻在地,小蠻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跪在了地上,滿臉無措道:“爺,奴婢該死···”
堇夕得了動靜,立即趕了過來,見那沈毅堂正用手?jǐn)Q了擰眉頭,滿臉地不快,堇夕放低了聲音,輕聲道:“爺,您醒啦!奴婢伺候您起吧!”
說著便不漏痕跡地對小蠻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退下,小蠻連連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便惶恐不安一溜煙跑出去了。
這頭沈毅堂醒了酒頭痛欲裂,那邊這日春生早起便與莞碧一同回了書房當(dāng)值,春生立在門口,望著里邊熟悉的擺設(shè),只覺得腳下似乎有千斤重似的。
莞碧見她停下了,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蠕動了下嘴唇,卻是什么也沒有說。
春生這日如同往常一樣,一進來書房便將屋子里的窗戶打開,又點了點凝神的香料,然后與莞碧一同將書房案桌上,書架上的東西收拾好,又將貴妃榻上的毯子,師太椅上的墊子整理好,又將書房內(nèi)所有的桌子,桌子上的擺件全部擦拭一遍,再將書房的地面跪著擦拭干凈,那沈毅堂向來喜潔,必須要做到令整個書房各個角落纖塵不染。
最后兩人分工,一人前往廚房端來新鮮的茶水點心端到書房備著,一人將整個屋子里上上下下重新收拾檢查一番,確保無遺漏無忽略的地方這才作罷,這是二人每日必做的伙計。
待做完手頭上的事情,便可以吃午膳了,吃完午膳平日里那沈毅堂習(xí)慣過來小憩片刻,待他走后便無事了,一直到晚上兩人輪值便可了。
這些平日里做慣了的事情,這日春生一件一件做下來,只覺得時間過得極為緩慢,卻又仿佛過得非常的快。轉(zhuǎn)眼就到了晌午,可是怎么也到不了晚間似的。春生心里有些繁雜,胡思亂想一番,便聽到了外邊的喧嘩聲,頓時覺得全身一緊,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覺得心砰砰地不受控制般的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片刻后,那沈毅堂便推開門進來了。
這沈毅堂素來有晌午到書房小寐的習(xí)慣,今日前院的主屋里眾人來來回回忙碌不堪,春生便知道這日他定在院里,未曾外出。只心里祈盼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卻沒想到,還是來了,春生心中惴惴不安,手心里都冒出了汗來。
莞碧立即迎了上前,春生只垂著頭立在一旁,并不曾上前,她抓緊了下擺的衣服,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沈毅堂本來就面色不佳,一踏進來,猛地瞧見里邊多了一個人,他似乎是愣了一愣,又忍不住往那邊細細瞧了一眼,輕輕地咳嗽了一下,一時,面上一緩,心情放佛好了起來。只忽然一時又想起了什么,只面上一沉,便收回了視線,只裝作未曾瞧見那里多出了一人似地。
沈毅堂不發(fā)一語,一進來就直接走到書柜前隨手抽出一本棋譜,便沉默不語的躺在貴妃榻上看了起來。莞碧偷偷瞧了一眼,倒了杯茶給遞了過去,輕手輕腳地給放在一旁的小幾子上,又端來兩盤點心放在一旁,見那沈毅堂眉頭都未曾抬一下,一時胸中打鼓,又暗自松了口氣。
春生低著頭離得遠遠地,只抿住了呼吸,等待著暴風(fēng)雨的來臨,卻見屋子里靜謐如水,想象中的狂風(fēng)亂雨并沒有如期來臨,她絲毫不敢松懈,反而覺得是黎明前的黑暗似的,更叫人站立難安。
可是一等再等,卻始終安靜如斯,屋子里只聽得見書籍翻頁的聲音及她小心翼翼地呼吸聲,春生覺得加倍煎熬,呼吸忍不住急促了起來,她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又飛快的低下了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