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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聞不到?”
萊爾點點頭:
“是的,我的腺體被挖掉以后,五感的靈敏度都降低了很少,可以說……接近于無?!?
黑發雄蟲無悲無喜地說著,宛若在向詢問病情的醫生乖乖自述,臉上看不到任何類似遺憾、悲傷的情緒,銀白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視著手中的鐵鎖。
他手指一翻,不用鑰匙就把鎖打開了,試著推了好幾下門,但推不開。
萊爾費解地松開了手,彎下腰,才發現有一團棕色的東西卡在了門縫。
將其扯出,才發現是一只破了肚子的毛絨棕熊,模樣甚是可愛,但肚子被掏了一個大洞,十分凄慘。
萊爾拎起那只毛絨熊,仔細看了幾秒,便輕車熟路地丟遠在不遠處的垃圾箱。
“真是的,那些操作垃圾車的蟲總是不對準卡槽呢,我家門內外隨時都有這樣的‘垃圾’出現。”
步驚覺一怔,對萊爾五感的缺失稍顯意外,如果是這樣,那……
被五只雌蟲強迫凌虐的那個晚上,黑發雄蟲豈不是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件物品被對待,就和剛才那只破爛的小熊娃娃一般。
按照萊爾的說法,像那樣的夜晚,不止一次。
步驚覺此刻想的卻是,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如果站在這里的是奧利,奧利大概會問萊爾,“離開賽爾法,你要帶走什么呢?”
沒有由頭的聯想,但步驚覺也跟從直覺地這樣問了。
他得到的回答,是萊爾回望過來的一雙銀白色眼眸,無聲的答案。
萊爾推開門,步驚覺跟在他身后走近這個狹小的像集裝箱一樣的房子。
“還真是家徒四壁啊,看起來什么都沒有?!?
0725研讀完了那一本菜譜,本著系統守則里“長時間看書影響視力”的溫馨提示,它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照做了,于是就跟著步驚覺過來仔細看起了萊爾的住所。
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四面都是鐵皮,看似不漏風不漏雨,但一想到下雨天,特別是大雨,雨點砸到鐵皮上劈里啪啦的聲音,步驚覺不禁頭皮發麻。
這小鐵皮盒子地方不大,內里也什么都沒有,萊爾也沒有把這個地方裝飾得很溫馨。家具、裝飾,能彰顯屋主喜好的一切物品,都不存在。這里簡直不像是能住的地方。
所以當萊爾背對著步驚覺收拾東西的時候,步驚覺的第一反應是——他從哪里翻出來的東西,這里明明看起來什么都沒有啊?
甚至連一張床都沒有,所以萊爾到底是怎么住在這里的?
“我的臥室在這后面,”萊爾抿抿唇,臉上有些許的困窘,“所以這前面才什么都沒有?!?
萊爾挪了幾步,把身后一扇不起眼的門讓出來,步驚覺這才看到里面的臥室。
說是臥室,其實也不過是另外的一間小個子,甚至還要是更加方正、低矮的小隔間,里面堆疊著好多東西,令步驚覺瞠目結舌。
一卷邊緣破損的獸毛毯子,一張很大很大的寫滿了文字的地圖,上面還有某些暗色液體風干之后的痕跡,兩三只水壺和杯子,依偎著擺放在箱子上。那個箱子,有點像醫療器械的廢棄用材。
“處理站不允許有蟲逗留,我擅自借住在這里本來就是無奈之舉,遮掩居住痕跡,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萊爾肩上挎了一個小布包,是和他的外袍一個顏色的布料,不仔細看,還以為包包和衣服融為一體了。
“幸好那些負責垃圾集中處理的蟲不經常巡邏,也很少仔細查看這些垃圾箱,不然我還真的沒地方可去呢?!?
步驚覺心里有很多疑問,這倒不是他多心,但萊爾的身份怎么看怎么都可疑。
一只被走私販賣的雄蟲,被挖掉了腺體,又被五只雌蟲同時看中,為什么還是住在這個臭氣熏天的垃圾站呢?
但要仔細詢問,他又于心不忍。他也沒有什么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面對萊爾,步驚覺很多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問些什么,要怎么做才能幫到萊爾。
他只能盡他所能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說來慚愧,步驚覺問心有愧,他對萊爾,也同時存在著利用的心思。
當著莫伊塞斯的面,他還能繼續扮演奧利·蘭開斯特,端著屬于蘭開斯特帝國皇子的那份架子,但當他單獨面對萊爾時,難免會感到不安和無措。
步驚覺做不到與對方感同身受。說得直白一點,他作為人類,對蟲族的命運本身就抱著順其自然、尊重蟲族文明的態度,可真的面對這場紛亂的受害者,他又做不到無視、不理不睬,沒有任何反應。
但關鍵就是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呀?
萊爾手里還拿著一個小木盒,外表倒是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從萊爾捧在手里的姿勢來看,雄蟲非常重視這個盒子。
見步驚覺對他手里的盒子展露出好奇的情緒,萊爾主動介紹起這個小木盒,他嘴角帶笑地將其打開,木盒里面是一些機械零件,看不出什么花樣來。
直到萊爾伸手把木盒底部的發條擰了幾圈,小木盒就叮叮當當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仔細一聽,能明顯聽出來這是一首樂曲。
萊爾珍惜地將木盒蓋上,嘴里也跟著哼起來,輕柔的歌聲沒有臺詞,治愈的力量宛若潮水般向步驚覺涌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步驚覺突然覺得因為惡臭而對鼻子造成的難受,正慢慢隨著萊爾的歌聲而消失、緩解。